第二十五章 得空便入

關燈
使不了,明兒帶了棺材裡使去!” 為過生日祝壽,偏出來一個“棺材”,可謂筆下十二分狡繪。

    不但此也,稍過,又讓尤氏向鳳姐本人說道: “一年到頭,難為你孝敬老太太、太太和我。

    我今兒沒什麼疼你的,親自斟杯酒——乖乖兒的在我手裡喝一口!” 這是正言敬意,又親又熱誰知鳳姐答言—— “你要安心孝敬我,跪下我就喝。

    ” 尤氏之才,心機口齒,樣樣不下于鳳姐,隻不過粗心人讀不懂雪芹之筆罷了——她聽此“挑戰”之言,立即“反擊”道: “說的你不知是誰!我告訴你說:好容易今兒這一遭。

    過了後兒,知道還得像今兒這樣不得了?趁着——盡力灌喪兩口罷!” 就這樣,在同一件事、兩回銜連之間,已經是兩次“描”那短命難再的“忽喇喇似大廈傾”了。

     再一次更奇,不是别人說,反是鳳姐自己“招認”。

    雪芹在一回書裡先讓老祖宗贊歎鳳姐,擔心她聰明太過了怕不是好事——其壽不永。

    鳳姐的巧口靈舌卻應道:人人都說我聰明太過活不長,唯獨老祖宗不該這麼說——老祖宗隻有比我聰明十倍的,怎麼如今卻這麼福壽雙全的?隻怕我也活老祖宗這麼長壽……。

    賈母聽了,才說隻剩咱們兩個老妖精似的,别人都死了,有什麼意思!這真是舌底蓮花,左翩右翻,妙趣百出——但正在那反說正說之間,就又“得空便入”,分明埋伏下了鳳姐的早亡。

     這樣的例,在全書中幾乎随手可拾。

    周瑞家的送走了劉姥姥,承王夫人之命,分送十二支宮花——卻在“空”中“入”上了金钏與香菱。

    到了寶钗屋裡,出來了“冷香丸”到了惜春那兒,四姑娘正和小尼姑玩笑,說明兒也剃了頭當姑子去呢(預示她日後是出家乞食)。

    仔細想來,雪芹這筆,有空自然能入,就是“無空”、他也會入得那麼神奇巧妙。

     寶玉還未進園子時,已将居室自題為“绛芸軒”了。

    那還是晴雯給研的墨,并登梯爬高地貼好了。

    晴雯不識字,卻是寶玉的“女書童”,這份文化差使如襲人之輩都是無緣無份的。

    然後寫的是寶玉從寶钗那兒冒雪與黛玉同歸,這才擡頭自賞三個大字,而黛玉稱贊,“明兒也給我們寫一個!”再讓她吃茶時,她已翩然不見了。

    ——這一切寫什麼?就是寫“绛芸”是寶玉的後來,钗、黛皆已不複“在場”時,隻剩下小紅(绛)與賈芸是他的救慰之人。

    這又是另一式樣的得空便入。

     秦
0.06175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