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圖林·圖倫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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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瞪視著圖林。

    “我聽到你說的話了。

    ”他說:“你說話就像古代矮人的王者一樣,這令我非常驚奇。

    如今我的心雖然沒有歡喜,卻也冷靜一些了。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住在這裡;因為我要付我的贖金。

    ” 於是,圖林就在路斯山上密姆的秘密住處住了下來;他時常在洞口的青草地上散步,向東、向西、以及向北張望。

    他望著北方,看著一片濃綠的貝西爾森林環抱著中央的歐貝爾山,他的目光總是忍不住一直朝向那個方向,但他卻不明白為什麼。

    因為他内心比較思念的是西北方,越過一程又一程的路途,在天際的邊緣,他似乎可以瞥見陰影山脈,他家鄉的圍牆。

    黃昏時圖林總是望向西方的日落,看著殷紅的太陽在薄霧中沉落遠方的海岸,在這山與海岸之間,橫陳在深幽陰影中的是納羅格河河谷。

     接下去的一段日子裡,圖林跟密姆談了不少話,他常獨自坐在密姆身旁聽他講述生平的故事跟他所擁有的知識。

    密姆的祖先在古時候被從東邊偉大的矮人城中驅逐出來,遠在魔苟斯回來之前,那群矮人就往西行進入了貝爾蘭;他們後代的身材都縮小了,冶金的技術也變差了,他們變成以偷竊為生,總是弓背縮身,偷偷摸摸的行走。

    在諾格羅德城和貝磊勾斯特堡的矮人往西翻越山脈來到貝爾蘭之前,精靈并不知道他們是什麼,而且會獵捕追殺他們;後來,知道有矮人存在後,精靈就懶得理他們了,精靈用辛達語稱他們是諾吉斯,尼賓,意思是“小矮人”。

    他們這些小矮人隻關心自己,不喜歡别人,如果說他們對半獸人是既怕又恨,他們對艾爾達也一樣,精靈中他們又最痛恨那群流亡者;他們說,諾多精靈竊取了他們的土地與家園。

    遠在芬羅德·費拉剛渡海而來之前,他們就發現了納國斯隆德的洞穴,并且展開挖鑿擴建的工作。

    另外在路斯山,也就是“秃頂山”的峰頂下方,這處小矮人居住的洞穴,在不受森林中灰精靈的打擾下,他們動作緩慢的手在漫長的歲月裡也把它挖得深廣許多。

    但是他們人數一直減少,如今隻剩下密姆和他兩個兒子,他們在中土大陸已經快要滅絕了;即使以矮人的壽數來算,密姆都已經很老了,而且被人遺忘。

    在他的廳堂中,冶金工作已經荒廢,斧頭已經銹爛,他們的名字如今隻存在於多瑞亞斯和納國斯隆德的古老故事中。

     這一年隆冬時節,大雪從北方撲來,比他們河谷地區任何人所記得的都更深重,路斯山被很厚的積雪所覆蓋;他們說,安格班的勢力增強,導緻貝爾蘭冬天天氣變得更壞。

    隻有身體最強壯耐寒的人敢出去;有好些人生病,而每一個人都餓得縮成一團。

    在一個陰沈昏暗的日子裡,突然有一個十分雄壯威武的人出現在他們當中,他身上所披的鬥篷與頭上覆蓋的兜帽上都是白色的積雪;他一語不發的走到火堆旁。

    當火旁的人紛紛害怕跳開時,他大笑起來,同時掀開了兜帽,在他寬大的鬥篷下他帶了很大的一個包裹。

    在火光的照耀下,圖林再次見到畢烈格·庫薩理安那張熟悉的臉。

     畢烈格再次回到了圖林身邊,故人重逢,分外歡喜。

    他從丁巴爾為圖林帶來了多爾露明的龍盔,認為它或許能讓圖林再次好好想想自己的人生是否就要在荒山野地裡當這一小幫匪徒的頭頭。

    可是圖林仍然不願意回多瑞亞斯去;畢烈格讓自己的關愛壓制了智慧,留下來陪伴圖林,沒有離去。

    在那段冰天雪地的日子裡,他為圖林的那幫人費心費力做了許多事。

    他照顧醫治那些受傷和生病的人,給他們吃美麗安所賜的蘭巴斯;他們很快就恢複了健康。

    雖然灰精靈的技能與知識都比不上從維林諾來的流亡者,但在中土大陸的生活上,他們的智慧遠遠超過人類。

    由於畢烈格既強壯又能忍受惡劣的環境,思考事情透徹深邃,雙眼銳利,可看得極遠,因此這群亡命之徒都非常尊敬他。

    但是,密姆對精靈的痛恨,因著他來到巴·恩·堂威斯而愈發暴漲,他和他兒子伊邦坐在家中角落的陰影裡,不跟任何人說話。

    如今圖林很少把心思放在矮人身上;當冬天過去,春天來臨時,他們有更重的工作要做。

     誰知道魔苟斯現在在盤算什麼?誰能丈量他思緒所及之處?誰當過米爾寇,大能的埃努中最強大的一位,如今成為黑暗之王坐在北方的黑暗寶座上,沈浸在惡毒中斟酌著所有聽到的稍息,一眼看穿敵人所做的事情與目的,遠比他敵人中最有智慧者所懼怕的更可怕;這當中唯獨王後美麗安,魔苟斯的思緒經常探向她,卻總是被擋住,無法觸及。

     現在,安格班的力量又開始移動了;就像一隻摸索的手,長長的手指是手臂的先鋒,探測著進入貝爾蘭的路。

    他們穿過阿那赫通道而來,丁巴爾被占領了,然後是多瑞亞斯的整個北邊疆界。

    他們也沿着古道而下,一路糟蹋西瑞安河,經過芬羅德曾經建有米那斯提力的島,沿着貝西爾森林的邊緣來到索格林渡口。

    這條路如此繼續往下走就到了“監視平原”,但半獸人還沒走到那麼遠,那邊的荒野裡住著令人畏懼的隐藏力量,在紅色山頭上有他們尚未察覺的眼睛在監看。

    圖林又再次戴上了哈多家族的龍盔;整個貝爾蘭到處都在悄悄傳述此事,從森林裡、溪水旁,到每一條山道上,都說在丁巴爾陷落的龍盔與強弓,出乎人們意料之外又崛起了。

    許多沒有領導者的人,許多失去家産卻仍勇敢的人,内心又燃起了希望,紛紛前來找尋兩名大将。

    在那段時期,從泰格林河到多瑞亞斯西界的那一整片區域,被稱為多爾庫爾索,“弓與盔之地”。

    圖林為自己取了一個新名字:高索,意思是“令人畏懼之盔”,他的心再次振奮起來。

    在明霓國斯,在納國斯隆德深處的廳堂中,甚至連隐藏的王國貢多林,都聽到了兩名大将所立下的著名事迹;當然,安格班也知道了他們的事。

    對此魔苟斯高興大笑,因著龍盔,胡林兒子的身分對他又不言自明了;沒多久,路斯山四周就布滿了奸細。

     那年将要過完時,矮人密姆與他兒子伊邦離開了巴·恩·堂威斯,到野地裡去撿拾柴薪,預備過冬,結果不幸被半獸人捉住了。

    於是,密姆第二次向他的敵人承諾,願意帶他們從秘密的小徑前往他位在路斯山上的家;不過他一直想辦法拖延時間,同時堅持半獸人不可殺害高索。

    半獸人的隊長聽了大笑,然後對密姆說:“胡林那被詛咒的兒子圖林不會被殺害的。

    ” 就這樣,巴·恩·堂威斯被出賣了,密姆領著半獸人在深夜無人察覺的情況下來到。

    圖林的許多同伴在熟睡中慘遭殺害;有些人從内部的階梯逃到了山頂上,在那裡拼鬥到死為止,他們的鮮血染滿了覆蓋在岩石上的西列剛草。

    圖林在打鬥中被敵人抛出的網子網住,他掙紮不脫,最後被制服帶走了。

     當一切安靜下來之後,密姆從室内的陰影中爬出來;當太陽沖破西瑞安河的霧氣上升時,他站在山頂那些被殺的人身旁。

    突然他發現有個躺在地上的人并沒有死,他來回掃視的雙眼被另一雙眼睛瞪回來,那是精靈畢烈格的眼睛。

    長久積壓在密姆内心的憎恨令他上前踏住畢烈格,奮力從倒在一旁的半獸人身下拔出寶劍安格拉赫爾;但是畢烈格突然掙紮起身奪過寶劍,向密姆刺去;密姆吓得大叫逃下了山頂,畢烈格在他身後喊道:“哈多家族的複仇會找到你的!” 畢烈格傷得極重,然而他是中土大陸的精靈中極其強壯的一位,而且他還是一位療傷治病的大師。

    因此他沒有死,他的力量緩緩地複原了;他想要埋葬圖林,卻在死人中找不到他的屍體,也看不到他的人。

    因此,他知道胡林的兒子還活著,而且被帶往安格班去了。

     抱著微渺的希望,畢烈格離開了路斯山,向北循著半獸人留下的痕迹朝泰格林河渡口前進;他越過了貝西阿赫渡口,穿越丁巴爾,朝阿那赫通道趕路。

    他日夜兼程不眠不休地追趕,距離他們已經不遠了。

    另一方面,半獸人一路閑蕩,四處打獵,愈往北走愈不怕有人找麻煩。

    畢烈格因著他大過中土大陸上一切生靈的本領,甚至追蹤到了恐怖的浮陰森林,也沒有放松敵人所留下的蹤迹。

    有一天晚上,當他穿越那片兇險邪惡的區域時,他碰到一個躺在大枯樹底下睡覺的身影;畢烈格在他旁邊停下腳步,發現他竟是一名精靈。

    他把他喊醒,給他蘭巴斯吃,問他是什麼劫難把他帶到這恐怖的地方來,他說他叫葛溫多,是高林的兒子。

     畢烈格很難過的看着他;因為葛溫多全身充滿了恐懼,整個佝傧枯縮得不成人形。

    這位納國斯隆德的貴族,當初英姿風發的上戰場,在尼南斯·阿農迪亞德戰役中急躁地直沖到安格班的大門前,在那裡落入陷阱被擄。

    魔苟斯很少處死他所逮到的諾多精靈,因為他們開采礦物和打造寶石的本事很好,對他很有用。

    葛溫多沒有被殺,而是被丢到北方的礦坑中辛勞采礦。

    透過采礦精靈所知道的秘密通道,他們有時候可以逃出魔爪;因此,畢烈格才會碰上他筋疲力竭又狼狽地倒在浮陰森林裡。

     葛溫多告訴畢烈格,當自己躲藏在枯樹間時,曾望見一大隊帶著惡狼的半獸人朝北而去;他們當中有一名人類,雙手被鍊子綁著,他們拖著他,不時揮鞭逼他前進。

    “他個子很高,”葛溫多說:“跟迷霧籠罩的希斯隆那裡的人類一樣高。

    ”於是畢烈格告訴葛溫多,自己來到浮陰森林是要做什麼;葛溫多勸阻他别去,認為他将加入圖林的行列,一同落入安格班的折磨。

    但是畢烈格不肯抛棄圖林,他自己雖感絕望,卻仍在葛溫多的内心裡激起希望,兩人一起出發,追蹤著半獸人直到離開森林;他們站在高地的陡坡上,看著荒涼不毛的安佛格利斯沙丘。

    黃昏時,半獸人在一處可望見安戈洛墜姆的光秃谷地上紮了營,然後他們在營地四周設下惡狼做步啃,開始喧鬧宴飲。

    這時遠從西方升起了一股大暴風雨,閃電照亮了遠處的陰影山脈,畢烈格和葛溫多悄悄朝谷地爬過去。

     等整個營地都陷入沉睡後,畢烈格取出他的弓,在黑暗中悄然無聲地将惡狼一隻接一隻射死。

    然後他們冒著極大的危險進入營地,找到被縛了手腳綁在枯樹上的圖林;他的四周射滿了深埋入樹幹的刀子,他則因為極度的疲倦而睡得不醒人事。

    畢烈格和葛溫多割斷将他綁在樹上的繩索,兩人一起拾著他離開了谷地;不過他們也隻能把他擡到不遠處山坡上的枯樹間,無法走得再遠了。

    於是畢烈格拔出他的安格拉赫爾劍,用它來斬斷綁著圖林的鐵鍊。

    命運弄人,當他砍斷圖林的腳鐐時劍鋒偏滑了一下,刺到了圖林的腳;圖林刹那間驚醒過來,充滿了恐懼與憤怒,當他看到一個手執長劍彎著腰的身影,立刻大叫一聲跳起來,以為半獸人又來折磨他了;在黑暗中他劈手奪過安格拉赫爾劍,殺了畢烈格·庫薩理安,以為他是敵人。

     但是當他站穩,發現他得了自由,準備拿寶貴的性命跟想像中的敵人好好狠拼一場時,天空劈下了一道極大的閃電,在電光中他看了倒卧在血泊中的畢烈格的臉。

    圖林呆若木雞,僵直如石地瞪視著那可怕的死亡:心裡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事。

    四周不斷劈下的雷電,照出圖林臉上極其可怕的神情,葛溫多吓得抱頭蜷屈在地,不敢擡起眼來。

     可是這會兒谷地裡的半獸人已經驚醒了,整個營地陷入一團哄亂;因為他們非常害怕西方來的雷電,相信雷電是大海對岸的大敵派來攻擊他們的。

    随著閃電刮起了一陣大風,然後大雨傾盆而降,從浮陰森林的高地上橫掃下來。

    葛溫多大聲喊著圖林,警告他迫在眉睫的危險;圖林完全無動於衷,在這大暴風雨裡他呆坐在畢烈格·庫薩理安的屍體旁,不動也不哭。

     天亮時,暴風雨終於朝東邊的洛斯藍移去了,秋天的太陽破雲而出,炎熱熾亮。

    半獸人認為圖林已經徹夜逃跑,而所有的痕迹恐怕也都被雨沖刷掉了,因此他們沒費心搜索就匆匆拔營離去;葛溫多望著他們橫越過安佛格利斯,消失在遠方。

    就這樣,他們空手回到了魔苟斯的巢穴,将胡林的兒子留在背後,讓他癡呆若狂地坐在浮陰森林的斜坡上,背負著一個比他們的枷鎖更重的重擔。

     葛溫多拉起圖林,幫他一起埋了畢烈格,他像一個夢遊的人般站起身,兩個人一起将畢烈格擡入一個淺坑中,然後将他那把紫杉木大黑弓貝爾斯隆丁擺在他身旁。

    但是葛溫多留下了那把可怕的安格拉赫爾劍,說把它拿來向魔苟斯的爪牙報仇,會比埋在土裡有用得多;他同時也留下了美麗安的蘭巴斯,好讓他們在野地裡有力氣行路。

     “強弓”畢烈格,遠古時所有居住在貝爾蘭森林中本領最高強,對朋友最真誠的一名精靈,就這樣死了,死在他最愛的人手中。

    深切的悲傷蝕刻在圓林臉上,終其一生沒有淡褪。

    勇氣與力量又回到了納國斯隆德的葛溫多身上,他帶領圓林離開了浮陰森林。

    在這條痛苦又漫長的回程路上,圖林一句話也沒說,他像行屍走肉,毫無目的地前進;一年漸漸過完,寒冬又降臨了北方大地。

    葛溫多始終陪在圓林身旁,看著他,領著他;就這樣一路朝西越過了西瑞安河,最後來到艾佛林湖畔,納羅格河就從位在陰影山脈下的這處泉水發源南流。

    葛溫多在那裡開口對圓林說:“醒來!胡林·沙理安的兒子圖林,在艾佛林的湖畔有著無盡的歡笑。

    她是源自永不枯竭的水晶泉,由衆水的主宰烏歐牟看守著不受污染,她的美麗乃是烏歐牟在遠古之時親手創造的。

    ”於是圓林跪下掬起水來喝;突然間他仆倒在地,眼淚奪眶而出,終於由癡呆中清醒過來。

     他在湖畔為畢烈格作了一首歌,稱為,他大聲唱著,完全不管有沒有危險。

    随後葛溫多将安格拉赫爾劍放到他手中,圖林握著劍,立刻感覺到它的沈重,以及内中所蘊藏的強大力量;然而這劍的劍刃黑暗無光,兩邊的口都是鈍的。

    葛溫多說:“這是一把奇怪的劍,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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