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三人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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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上午這麼一走,他們明白今天恐怕不會太輕松。

    走了幾哩之後,路才開始往下斜。

    之前他們越過了曲折的羊腸小徑,現在終于開始往低處走。

    他們面前是樹叢林立的平原,地平線的盡頭則是呈現褐色的樹林。

    他們所看到的是林尾,再過去就又是烈酒河。

    道路在他們面前來了個大轉彎,彷佛弓弦一般的彎曲。

     “這路怎麼好像永遠走不完,”皮聘說,“我走不動啦。

    現在吃午飯正好。

    ”他坐在路邊,看着一片迷朦的遠方,那裡就是他過了大半輩子的地方和那條熟悉的河流。

    山姆站在他面前。

    他睜大了雙眼楞楞的看着;遠方的景象是他從來沒有看過的。

     “精靈們會不會住在那森林裡面?”他問。

     “我沒聽說過,”皮聘說。

    佛羅多沉默不語。

    他也朝向東方看去,似乎從來沒見過此風景一般。

    突然間,他開口了,彷佛自言自語的緩緩道: 大路長呀長 從家門伸呀伸。

     大路沒走遠, 我得快跟上, 快腳跑啊跑, 跑到岔路上, 四通又八達,川流又不息, 到時會怎樣?我怎會知道。

    * “這聽起來很像老比爾博的詩歌耶,”皮聘說。

    “或者這是你的仿造之作?這聽起來實在無法讓人心情振奮。

    ” “我不知道,”佛羅多說。

    “它突然間出現在我腦海中,彷佛是我作的一般;但也有可能我很多年前聽過這歌謠。

    這的确讓我想起比爾博離開前最後的幾天。

    他經常說世上隻有一條大路,就像大河一般:每個人的門口都是山泉的發源地,每條岔路都是大河的支流。

    ‘佛羅多,一踏出門口就必須要提高警覺,’他曾經說。

    ‘你一踏上大路,如果不注意自己的腳步,就不知道自己會被沖到哪裡去。

    你知道這就是通往幽暗密林的道路嗎?如果你不把持住,它可能會把你送到孤山去;甚至會是更遠、更糟糕的地方!’他每次都站在袋底洞的前門對我說,尤其是當他健行回來之後一定會這樣。

    ” “這樣啊,至少大路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沖不到我,”皮聘解下背包說。

    其他人立刻見賢思齊,把背包放在路邊,小腳則伸在路上。

    在休息一會兒之後,他們用了頓豐盛的午餐,然後又繼續狠狠的休息一陣子。

     太陽開始漸漸西沉,午後的陽光懶洋洋的照在下坡的路上。

    到目前為止,他們在路上什麼人也沒遇到。

    這條路不适合車輛行走,因此人煙稀少;平常也沒有多少人會去林尾這個地方。

    他們心情輕松的慢跑了一個多小時,山姆卻突然停下來露出警覺的神情。

    他們已經到了平地,之前百轉千折的道路現在也成了平坦筆直的大道,兩邊是怡人的草地,森林邊同時點綴着幾棵高大的樹木。

     “我好像聽到後面傳來馬蹄聲,”山姆說。

     衆人一起轉過頭去,但不夠筆直的道路讓他們無法看得太遠。

    “不知道是不是甘道夫追上來了,”佛羅多說。

    即使當他這樣說的時候,他内心卻油然生起一股不安,不想讓騎士發現自己的行蹤。

     “或許你們覺得不在乎,”他帶着歉意說,“但我不希望在路上被任何人發現。

    我已經厭倦了被人說長道短。

    如果那是甘道夫,”他補充道,“我們還可以給他一次驚喜,報答他遲到這麼久。

    我們快躲起來吧!” 另外兩個人飛快的跑向道路左邊不遠的樹叢中,立刻趴了下來。

    佛羅多遲疑了一瞬間:彷佛是好奇心還是某種特殊的力量在阻擋他的行動。

    蹄聲越來越近。

    他在最後一秒才躲進路旁大樹下的一堆長草中。

    然後他擡起頭,好奇的從樹根旁擡起頭窺探。

     一匹黑馬從路的另一頭出現了,它不是哈比人騎的小馬,而是人類所慣騎的高大馬匹。

    馬背上坐着一個高大的人,他裹着長大的披風、戴着兜帽,似乎趴在馬背上。

    從兜帽底下的陰影中傳來嗅聞的聲音;應該是人類面孔的地方往左右打量着路旁的草地。

     一陣毫無緣由的恐懼突然攫住了佛羅多,他開始害怕被發現、開始想到身上的魔戒。

    他大氣也不敢出,但有股強烈的欲望不停召喚他取出魔戒;他的手甚至已經開始慢慢的移動。

    甘道夫的忠告變得微不足道。

    反正比爾博以前也用過魔戒。

    “而我還在夏爾,”他想着,手已經握住魔戒的練子。

    就在此時,騎士身形一挺,甩了幾下缰繩。

    黑馬起初緩步向前,最後開始疾馳。

     佛羅多匍匐到路邊,看着騎士的身影消失在遠處。

    由于距離的關系,他不太确定自己見到些什麼;但他似乎看見騎士策馬進入了右邊的林中。

     “這真的很奇怪,讓人不放心,”佛羅多走回同伴身邊時自言自語道。

    皮聘和山姆一直趴在草地上,什麼都沒看見;佛羅多隻好對他們兩人解釋騎士的形迹和外貌。

     “我不知道為什麼,可是我覺得他好像在嗅聞我的蹤迹,我就是不想要讓他發現我。

    我以前從來沒有在夏爾看過這樣的人或有過這樣的感覺。

    ” “可是怎麼會有大家夥(譯注一)對我們三個人有興趣?”皮聘說。

    “他在我們的地盤幹什麼?” “最近的确有人類出現的傳言,”佛羅多說。

    “在夏爾南區似乎和這些大家夥有些沖突。

    但我從來沒有聽過有類似這騎士的人類存在。

    不知道這家夥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 “請容我插嘴,”山姆突然道,“我知道這家夥從那裡來的。

    除非這樣的騎士不隻一名,否則他一定是從哈比屯來的。

    我還知道他要到那裡去。

    ” “你這是什麼意思?”佛羅多驚訝的問。

    “你之前為什麼不早說?” “大人,是因為我剛剛才記起來。

    是這樣的,當我昨天晚上把鑰匙送回我們家的時候,我老爸對我說:‘哈羅,山姆!’他說。

    ‘我以為你們今天一早就已經和佛羅多先生走了哩。

    剛剛有個奇怪的客人問到袋底洞的巴金斯先生,他才剛走不久。

    我告訴他該去巴寇伯理找你們。

    不過我實在不喜歡他的樣子。

    當我告訴他巴金斯先生已經搬離了老家之後,他看起來好失望。

    他還對我發出嘶嘶聲。

    這讓我打了個寒顫。

    他到底是什麼樣的家夥?’我對老爸說。

    ‘我不知道,’他說:‘但他絕對不是哈比人。

    他又高又黑,低頭看着我。

    我想他可能是遠方來的大家夥,因為他講話有奇怪的口音。

    ’” “大人,我那時沒辦法繼續多問,因為你們都在等我,而且我也覺得這隻是芝麻小事。

    老家夥已經夠老了,老眼昏花,那黑衣人上來找他的時候他一定正在外面散步,天色當時也蠻黑了。

    希望我老爸和我都沒有作錯什麼。

    ” “這不能怪老家夥,”佛羅多說。

    “事實上,我剛巧還聽到他和個陌生人說話,對方似乎就在打探我的消息;我差點就走出去招呼他了。

    真希望我當時搞清楚他是誰,或者至少你先跟我講過這件事。

    這樣我在路上就會小心多了。

    ” “這個騎士和老家夥遇到的陌生人可能沒什麼關連,”皮聘說。

    “我們的行迹已經夠隐密了,我想他應該沒辦法跟蹤我們才是。

    ” “大人,你剛剛說的‘嗅聞’又是怎麼一回事?”山姆說。

    “老家夥也有提到那人黑呼呼的。

    ” “我真希望可以等甘道夫來,”佛羅多嘀咕着。

    “不過,這也可能隻會讓事情更糟。

    ” “難道你知道有關這騎士的事情?”皮聘聽到佛羅多的喃喃自語,忍不住問道。

     “我不确定,也不想亂猜,”佛羅多說。

     “好吧,親愛的佛羅多!你想要保持神秘,那就守口如瓶吧。

    不過,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我很想要休息一下,吃吃飯,但又覺得最好繼續趕路,不要耽誤時間。

    你剛剛說那個騎士用看不見的鼻子聞個不停的描述讓我毛骨悚然。

    ” “沒錯,我想我們最好繼續趕路,”佛羅多說;“但不能走在大路上,不然可能會遇到回頭的騎士或是他的同夥。

    我們今天得要多走一些路了,雄鹿地還很遠呢。

    ” ※※※ 當他們再度出發時,長長的樹蔭拖在草地上。

    他們現在走在大路左邊一段距離的草地上。

    在經過剛剛的彎道之後,這條路現在筆直的延伸好幾哩路。

    到了下一個左彎時,小路又繼續進入了邊陲低地的區域,也就是史塔克附近。

    但那邊又有一條往右的岔路,彎彎曲曲的進入一座古老的橡樹林,通往巨木廳。

     “我們就走這條路,”佛羅多說。

     他們在距離交岔路口不遠的地方,走到一棵大樹龐大的枝幹前;這株大樹雖然已經斷折了大部分,但它周遭伸出的枝丫和綠葉代表它還是活力十足。

    不過,樹幹的本體已經空了,可以從路兩邊的裂隙鑽進去。

    哈比人爬了進去,坐在腐木和枯葉構成的軟厚地毯上。

    他們休息了一下,吃了一頓簡餐,壓低聲音聊天的同時還随時側耳傾聽着。

     當他們鑽出樹幹,回到路上時,天色又已變的十分昏暗。

    西風開始在樹梢間穿梭,樹葉也跟着發出沙沙的低語聲。

    整條路慢慢的被暮色所籠罩。

    從漸暗的東方升起一顆星辰,在樹梢上閃閃發光。

    他們并肩齊步的走着,試圖振奮精神。

    過了不久之後,天空布滿了燦爛的星辰,不安的感覺開始遠離他們,他們也不再提心吊膽的提防馬蹄聲。

    三人終于恢複了哈比人旅行返家時的習慣,開始哼起歌來。

    大多數的哈比人此時會哼起晚餐歌或是就寝歌,但這三名哈比人哼的則是散步歌(不過,這其中當然不會缺少晚餐和就寝的描述)。

    歌詞是比爾博-巴金斯寫的,調子則是此地流傳已久的民謠;佛羅多是在兩人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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