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凡的好人與國家的性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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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似乎誰也不會主動接近誰。

    我的存在,不過是為她壯膽,好比一條警覺的野狗——僅僅是為她壯膽。

    仿佛有誰暗中監視着我們的一舉一動,使我們不得接近,亦不敢貿然接近。

    但正是這種主要由我們雙方拘謹心理營造成的并不自然的情況,反倒使我們彼此暗暗産生了最初的好感。

    因為那種拘謹心理,最是特定年代中一代人的特定心理。

    一種荒謬的道德原則規範了的行為。

    如果我對她表現得過于主動親近,她則大有可能猜疑我“居心不良”。

    如果她對我表現得過于主動親近,我則大有可能視她為一個輕浮的姑娘。

    其實我們都想接近,想交談,想彼此了解。

     小董是牡丹江市知青,在她眼裡,我也屬于大城市知青,在我眼裡,她并不美麗,也談不上漂亮。

    我并不被她的外貌吸引。

     每天我起來時,爐上總是有一盆她為我熱的洗臉水。

    接連幾天,我便很過意不去。

    于是有天我也早早起身,想照樣為她熱盆洗臉水。

    結果我們同時走出各自的住室。

    她讓我先洗,我讓她先洗,我們都有點不好意思。

     那一天中午我回到住室,見早晨沒來得及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房間打掃過了,枕巾有人替我洗了,晾在衣繩上。

    窗上,還有人替我做了半截紗布窗簾。

    放了一瓶野花。

    桌上,多了一隻暖瓶,兩隻帶蓋的瓷杯,都是帶大紅喜字的那一種。

    我們連隊供銷社隻有兩種暖瓶和瓷杯可賣。

    一種是帶“語錄”的,一種是帶大紅喜字的。

     我頓覺那臨時栖身的看護室,有了某種溫馨的家庭氣氛。

    甚至由于三個耀眼的大紅喜字,有了某種新房的氣氛。

     我在地上發現了一截姑娘們用來紮短辮的曲卷着的紅色塑料繩。

    那無疑是小董的。

    至今我仍不知道,那是不是她故意丢在地上的。

    我從沒問過她。

     我撿起那截塑料繩,萌生起一股年輕人的柔情。

    受一種莫名其妙的心理支配,我走到她的房間,當面還給她那截塑料繩。

    那是我第一次走入她的房間。

    我腼腆至極地說:“是你丢的吧?”她說:“是。

    ”我又說:“謝謝你替我疊了被子,還替我洗了枕巾……”她低下頭說:“那有什麼可謝的……”我發現她穿了一身草綠色的女軍裝——當年在知青中,那是很時髦的。

    還發現她穿的是一雙半新的有跟的黑色皮鞋。

    我心如鹿撞,感到正受着一種誘惑。

    她輕聲說:“你坐會兒吧。

    ”我說:“不……”立刻轉身逃走。

    回到自己的房間,心仍直跳,久久難以平複。

    晚上,衛生所關了門以後,我借口胃疼,向她讨藥。

    趁機留下字條,寫的是——我希望和你談一談,在門診室。

    我都沒有勇氣寫“在我的房間”。

    一會兒,她悄悄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們也不敢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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