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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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鬥篷、漿挺的白襯衫、精緻的黑色燕尾外套、黑色長褲。

     當然都是一派胡言,但他因此感到告慰。

    畢竟這些都是吸血鬼,語音輕柔如詩、言笑間口啜生靈血液的族類。

     他還購買吸血鬼漫畫,剪下某些畫面:類似吸血鬼黎斯特的那種美麗男吸血鬼。

    也許他該找個機會來試試這種衣着打扮,那會是種安慰,使他感覺到自己隸屬於某種結構即使那并不真正存在。

     在午夜的倫敦街頭,他在一家燈光幽暗的店面找到這些服飾:外套與長褲、皮制的鞋子、黑色天鵝絨大衣配着雪白的絲緞,長及曳地,真是太棒了。

     他在鏡前盼顧自得,吸血範黎斯特一定慕死他了,而巨他凱曼可是貨真價實的吸血鬼呢!他首次梳理自己的黑色長發,并在玻璃櫃中找到香水,為這個華麗的夜晚打點自己。

    他甚至還找到耳環與金手煉。

     他現在可光鮮亮麗得很,如同以往的時代。

    就在午夜的倫敦街頭,人們對他垂涎叁尺。

    這樣打扮真是大對了,他邊走邊舞動、鞠躬、眨眼,而他的追随者一直跟着他。

    即便是在他吸血的時候,他的獵物也以了解的眼神望着他。

    他會如同吸血鬼黎斯特在電視上表演的那樣,俯身向一刖,溫柔地吸取喉頭的血液,再了結獵物的生命。

     當然那是個玩笑,其中有某種可怕的瑣碎成份。

    那些玩鬧無關於身為吸血充這麽個黑暗深沈的秘辛,無關於他問或記起的某些靈光片羽。

    不過,能夠暫時充當『某人』或『某物』,至少是有趣的。

     沒錯,那須臾的時光如此鮮美,而它稍縱即逝。

    畢竟他終究會遺忘,不是嗎?如此優美夜晚的細節也終於會自他的腦海消逝;在某個更複雜艱難的未來,他又會失去一切,隻記得自己的名字。

     最後,他回到故鄉般的雅典。

     他手握一截蠟燭,遊逛着夜間的博物館:墳場。

    那些雕刻着形體的碑碣總讓他汶然欲泣,例如那個死去的女子,手伸向被她丈夫抱着的嬰兒。

    某些名字回流到他的耳際,仿佛有人對他憲牽低語:回到埃及吧,你就會記起來。

    他才不要呢,若要遺忘記是發瘋,不免為時過早。

    他還是在雅典,不時逛逛神殿底下的墓地。

    不用在意附近的交通,橫豎這要是最美的地方,而且它屬於死者。

     他為自己的吸血鬼服飾買了一個衣櫃,甚至添購一具棺材,不過他不喜歡躺進裡面,那東西并不照着人體的曲線打進,上面也沒有面孔的浮雕與文字,好守護沈睡的靈魂。

    一點都不适當,像個裝寶石的盒子。

    不過,既然身為一個吸血鬼,他總該有副棺材來找找樂子。

    來到他公寓的人類愛死這副棺材,他以加血的美酒款待他們,朗誦詩篇如,唱着奇異語言的歌曲。

    他們也相當熱愛這些。

    有時候他也為這些好心的人類念誦自己的詩篇,而棺材正好為這個空無一物的公寓提供坐卧之地。

     逐漸地,那個美國搖滾樂手、吸血鬼黎斯特的歌曲一開始讓他不安。

    那些愚蠢的老電影也不再有趣,但是吸血鬼黎斯特真正讓他感到困擾。

    會有哪個吸血鬼渴望純潔與勇氣呢?那些歌曲的腔調是如此地哀愁。

     吸血一族……有時候他會在天光乍滅的地闆上醒過來,馀悸猶存於那個沈重的惡夢;在其中,某些生命輾轉呻吟。

    是否他正追随着那兩個遭受巨大不義的紅發美人的夜間行路?當他們剪斷她的舌頭,那個夢中的紅發女子從士兵的手中奪回自己的舌頭,将它吃下去,她的勇氣鎮懾每個人 噢,不要回顧這些事! 他的臉頰生痛,仿佛痛哭失聲過,或者焦慮不堪。

    他讓自己慢慢松弛下來,看着燈光或花朵,不要想這些事。

    沒事,雅典城充斥着無數灰泥建築物,山頂上的雅典娜神殿無視於煙塵缭繞的空氣,一迳往下俯藍衆生。

    傍晚時刻,成千上萬的下班人群竄動於電梯與地下鐵之間,席坦崗瑪廣場到處都是醉漢,擠滿販售報章雜志的小童。

    他再也不聽吸血鬼黎斯特的歌曲,也不光顧播放這些音樂的美式舞廳,遠離愛好此類音樂的學生。

     某一夜,在帕拉卡的中心區,他看到幾個吸血鬼出現於燈光刺眼、酒館嘈雜的區域。

    他的心跳少了幾拍,孤寂與恐懼湧上心頭,使他幾乎失聲。

    他踯躅於電子音樂高聲喧嘩的舞廳,仔細觀察那幾個吸血鬼夾在觀光客之間,無知於他近在咫尺。

     兩男一女,全都穿着黑色的絲制服飾,女吸血鬼的腳踝艱難地蹬着高跟鞋。

    他們全戴着銀色墨鏡,彼此呢喃低語,不時爆出笑聲;妝點着珠寶與香水,他們盡情招搖着非自然的肌膚與頭發。

     不論外觀上的表象,他們與他大不相同。

    首先,不像他那麽冷白堅硬,他們的肌理依然柔軟,不脫人類肉身的型态,閃耀着誘人的粉紅色虛弱光澤。

    他們非常需要獵物的血液,現在就饑渴無比,血液将會流通他們新嫩的組織。

    不僅僅是存續組織,更會逐漸将他們的軀殼轉變為另一種物體。

     至於他嘛,全身上下早就是另一種物體,沒有任何馀存的柔軟組織。

    雖然他還是欲求人血,但并非迫切的生理需求。

    他突然明白,血液不過是讓他更新機能,增強法力的東西。

    他終於懂了!無以名狀的力量在他的體内恣意流動,如今的他是個迹近完美的軀體。

     而他們年幼許多,才剛剛開始這趟吸血鬼的永生之旅。

    他并不真的記得這些,隻是本能地知曉他們是不到一兩百年的小雛兒。

    那是最危險的時期,如果你僥幸沒有發瘋,也可能被人達到、燒死、射死。

    沒有多少個吸血鬼能夠度過這段時間,而他與那幾個首代血族究竟經過多久的時間?天哪,長遠無比的時光幾乎無可度一裡!他倚着花園的彩色牆壁,将一株新綠的枝份貼近面頰,一讓自己沈湎於比恐懼更可怕的哀傷。

    他聽見有人在他的頭顱内哭泣,那是誰?快快停止: 他不能傷害到他們,那些柔弱的孩子!他隻想要結識他們、擁抱他們,畢竟我們都是吸血一族的成員。

     但是,當他接近他們,博送沈默卻強烈的歡迎訊息,他們以無法掩飾的恐懼注視着他,順着下坡的巷弄逃竄,遠離帕拉卡的燈光,無論他怎麽做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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