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瑟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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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言相告,對黑水河的波隆爵士,我放心不下。

    ” 史铎克渥斯堡的夫妻倆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人傲慢粗魯,陛下,”法麗絲搶先揭發,“口無遮攔。

    ” “他不是真正的騎士。

    ”巴爾曼爵士說。

     “他當然不是,”瑟曦朝兩人微笑,“你才是真正的騎士。

    記得從前在……在哪次比武會上你戰鬥得如此英勇,如此完美……那是哪次呢,好爵士,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謙虛地笑了,“陛下您指的是六年前的暮谷城比武會?不,當時您不在那兒,否則您一定會戴上愛與美的後冠。

    是平定葛雷喬伊叛亂後在蘭尼斯港舉辦的比武會?那次盛會上我将許多優秀的騎士打下馬來,比如……” “正是那天,”有完沒完呢?她拉長了臉,“我父親去世當晚,侏儒也自黑牢裡不翼而飛,兩位誠實的獄卒莫名其妙地倒在血泊中。

    有人說他逃往狹海對岸,但我不信。

    侏儒很狡猾,他也許正潛藏在附近,醞釀着什麼陰謀。

    也許他的同黨将他藏了起來。

    ” “波隆?”巴爾曼爵士摸向自己濃密的胡須。

     “他是侏儒帶來的人。

    陌客才知道他受提利昂的指使送了多少人下地獄。

    ” “陛下,如果侏儒藏在我家領地,我應該能注意到。

    ”巴爾曼爵士提醒她。

     “我弟弟個頭小,向來鬼鬼崇祟,”瑟曦容許自己的手微微發抖,“給小孩子起名字不算什麼……怕隻怕不掐滅叛亂的苗頭,會引發嚴重後果。

    科本大人告訴我……這個波隆正為侏儒招募傭兵。

    ” “他養了四個騎士。

    ”法麗絲道。

     巴爾曼爵士嗤之以鼻,“我的好夫人言重了,他們算什麼騎士?跟他一路貨色,一朝得道的傭兵而已,跳梁小醜,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兒騎士精神。

    ” “唉,正如我憂心的那樣,波隆為侏儒招兵買馬。

    但願七神保佑我兒子平安,我敢打賭,侏儒殺他就跟殺他哥哥一樣連眼睛都不會眨。

    ”瑟曦嗚咽起來,“朋友們,我已經顧不得自己的榮譽……但太後的榮譽和母親的恐懼相比,又有什麼值得可惜的呢,你們說對不對?” “您把話說清楚,陛下,”巴爾曼爵士安慰她,“讓我們為您分憂。

    請您放心,這裡的談話一定不會傳出去。

    ” 瑟曦把手伸到桌子對面,輕輕擠了擠騎士的手。

    “我……如果波隆爵士有個……有個事故發生……我想我能睡得安穩些……如果他打獵的時候……” 巴爾曼爵士考慮了一會兒,“嚴重事故?” 媽的,要踩他的腳指頭我用得着你嗎?太後咬緊嘴唇,我的敵人無處不在,而我的朋友淨是些白癡。

    “我懇求你,爵士先生,”她低聲說,“不要逼我說出口……” “我懂了。

    ”巴爾曼爵士舉起一根指頭,壓住嘴唇。

     蕪菁都比你反應快。

    “你是位真正的騎士,爵士先生,你是天上諸神派來的使者,以回應一位恐懼中的母親的禱告。

    ”瑟曦吻了他,“動作要快。

    波隆現在親信還不多,但假以時日,他的勢力便會膨脹起來。

    ”她接着吻了法麗絲,“我不會忘記你們的,我的朋友,我真正的、史铎克渥斯家的朋友。

    ‘忠誠是我的驕傲’,說得多好啊,我鄭重承諾,事成之後,會給洛麗絲找個更好的丈夫。

    ”凱特布萊克?“請記住,蘭尼斯特有債必還。

    ” 晚宴剩下的就是甜酒、黃油甜菜、新烤的面包、藥草烤梭子魚與野豬肋骨一勞勃死後,瑟曦對野豬格外欣賞。

    心情愉快的她甚至原諒了法麗絲喋喋不休的奉承和巴爾曼的誇誇其談。

    直到午夜,她才終于擺脫他們。

    巴爾曼爵士唯一幹得漂亮的就是建議再來一壺酒,而太後欣然應允。

    我花在香料甜酒上一半的錢便足以雇無面者去殺波隆了,她迷迷糊糊地想。

     夜深了,兒子應當睡得香甜,瑟曦決定先去探望他再回房休息,結果吃驚地發現兒子正摟着三隻黑貓睡覺。

    “它們打哪兒來的?”她質問在國王寝室門外守衛的馬林·特蘭爵士。

     “小王後給他的。

    其實她隻想給他一隻,但他無法決定自己最喜歡哪隻,便把三隻都要走了。

    ” 他至少這點比小喬出息,沒捅什麼解剖母貓的婁子,然而瑪格麗幼稚的陰謀讓她忍俊不禁,托曼太小,無法用親吻勾引,便搜羅幾隻貓來讨好他?得了吧。

    不是黑貓就好了,在這座城堡裡,黑貓代表着壞運氣,雷加的小女兒便深受其禍。

    若非瘋王用那瘋狂的嘲弄得罪了我父親,那本該是我的女兒。

    拒絕泰溫公爵的女兒奪走泰溫公爵的兒子,是伊裡斯一生中最大的失誤,最終,他為王太子迎娶了一位體弱多病、黑眼睛、平胸脯的多恩公主。

     過了這麼多年,被拒絕的回憶依然是她的傷口。

    許多個夜晚,她夢見雷加王子坐在大廳裡,用修長精緻的手指演奏他的銀弦古豎琴。

    世上還有他那麼俊美的人兒嗎?他不是凡人。

    他有古瓦雷利亞的血統,巨龍與諸神的血統。

    小時候,父親許諾一定會讓她嫁給雷加王子,當時她才六歲?七歲?“千萬别說出口哦,孩子,”父親諄諄叮囑,臉上挂着瑟曦隻見過那麼一次的秘密微笑,“等陛下同意婚約後再慶祝。

    從現在開始,這是我倆之間的小秘密。

    ”她把這話藏在心底,直到某天忍不住畫了一幅畫,畫中的她騎在飛龍上,坐在雷加王子身後,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胸膛。

    當詹姆追問時,她騙他說這是亞莉珊王後與傑赫裡斯國王。

     直到十歲那年,她才親眼見到她的王子,那是在父親大人為歡迎伊裡斯王西巡而特意舉辦的比武大會上。

    看台在蘭尼斯港的城牆下搭起,平民們的歡呼一直傳到凱岩城,聲如雷霆。

    他們給我父親的歡呼比給國王的響亮兩倍,太後憶起,但給雷加王子的卻又是我父親大人的兩倍。

     雷加·坦格利安年方十七,新晉當上騎士,參加長槍比武時,他在黃金鎖甲外罩黑闆甲,頭盔上紅、金與橙色的綢緞,猶如熊熊火焰。

    她的兩位叔叔倒在他槍下,外加她父親手下十幾位最強的武士,全西境的精華,統統不敵。

    到了晚上,王子放下武器,拿起豎琴,他的歌謠讓她熱淚盈眶。

    當終于被引見給他時,瑟曦立刻為那雙憂郁的紫眼淹沒了。

    他受過傷,她心想,但結婚之後,我會好好待他,為他彌補心中的痛。

    在雷加身邊,連她美麗的詹姆看起來也像個放牛娃。

    王子是我的丈夫啦,她幸福得頭暈目眩,老國王去世後,我還會當上王後。

    比武會結束前,姑媽特意跑來祝賀她。

    “你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喲,”吉娜夫人一邊為她整理裙服,一邊囑咐,“你和雷加王子的婚約将在最後的宴會上宣布。

    ” 那是瑟曦一生中最快樂的一天,否則她也不會壯着膽子造訪“蛤蟆”巫姬的帳篷。

    她這麼做,其實隻為了證明給簡妮與梅拉雅看,母獅子什麼都不怕。

    我是未來的王後,怕什麼醜老太婆呢?然而那個預言卻伴随了她一生。

    簡妮在恐懼中尖叫着逃走,梅拉雅和我留了下來。

    我們讓她嘗到鮮血,然後嘲笑她愚蠢的話。

    那些無稽之談。

    不管那老太婆怎麼說,我明天就會成為雷加王子的妻子。

    父親答應過我。

    泰溫·蘭尼斯特言出如金,決無反悔。

     然而等到比武大會結束的那一刻,她的笑容消失了。

    沒有宴會,沒有慶祝。

    隻有冷冰冰的沉默,隻有國王和首相之間惡狠狠的瞪視。

    後來,當伊裡斯和他的兒子以及所有英勇的騎士都離開之後,小女孩淚眼汪汪地跑去找姑媽。

    “你父親确實提出了婚約,”吉娜夫人告訴她,“但伊裡斯斷然拒絕。

    ‘你是我最得力的仆人,泰溫,’國王說,‘然而仆人和主子的繼承人之間沒道理結合。

    ’擦幹眼淚,親愛的,你見過哭泣的獅子嗎?你父親會給你找個好男人,一個比雷加好得多的男人。

    ” 姑媽撒了謊,正如父親讓她失望,正如今天的詹姆也讓她失望。

    父親沒找到好男人,他把勞勃塞給我,是他讓巫姬的詛咒猶如毒花生根發芽。

    若遂諸神所願,她嫁的是雷加王子,他決不會看那個小狼女第二十眼的。

    雷加會成為國王,我會成為王後,我們的子孫将世代繁衍下去。

     她永遠也不能寬恕勞勃殺了他。

     獅子是不寬恕敵人的,黑水河的波隆爵士很快就會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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