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布蕾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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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有個紋章,後來被撕了下來。

    她頓時明白自己的向導是個逃兵。

    那名騎手會不會是他的袍澤呢? “我們繼續前進,”他催促,“否則布倫就會不放心了。

    你知道,女人也會用十字弓。

    ”克萊勃指指聳立在城堡後面的石灰岩山嶺,山坡上是一片樹林。

    “從這裡開始沒有路,隻能跟随溪流和獵物小徑行進,但小姐你不用擔心,機靈狄克熟悉這地方。

    ” 這正是布蕾妮所擔心的。

    風沿懸崖頂端一陣陣吹過,她嗅到陷阱的味道。

    “那騎手怎麼辦?”除非那匹馬會在海浪中行走,否則他就是沖着懸崖而來的。

     “騎手怎麼辦?媽的,假如他是打女泉城來的笨蛋,絕不可能找到我們上山的小路。

    再說,即使給盯上了,我們也能在森林裡甩掉他。

    明白嗎?從這裡開始,沒有路了。

    ” 隻有我們的足迹。

    布蕾妮疑惑地盤算,是不是應該拿起武器,就在這裡跟騎手決鬥。

    如果他是流浪歌手或布倫大人的兒子呢?那我就成了個十足的傻瓜。

    她覺得克萊勃說的有些道理。

    如果到明天他仍跟在後面,我再對付他好了。

    “随便吧。

    ”她一邊說,一邊撥轉馬頭朝樹林行去。

     布倫大人的城堡在背後漸漸縮小,很快消失在視野中。

    哨兵樹和士卒松聳立四周,仿佛高大的綠色長矛直刺天空。

    森林地面上鋪着一層掉落的針葉,有城牆那麼厚,點綴着松果,淹沒了馬蹄。

    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但在松林裡,幾乎感覺不到雨點。

     森林裡前進的速度也比較緩慢。

    布蕾妮催馬在綠色幽影中穿行,撥開無數伸展的枝條。

    這裡很容易迷路,她意識到,每個方向看上去都一樣。

    連空氣仿佛也是灰綠色的,寂靜無聲。

    松枝劃過手臂,刺耳地刮擦着新漆的盾牌。

    随着時間推移,詭異的氣氛讓她越來越不安。

     機靈狄克似乎也有同樣的困擾。

    眼看着夜幕逐漸逼近,他唱起歌來:“這隻狗熊,狗熊,狗熊!全身黑棕,罩着毛絨……”他的嗓音像紮人的羊毛褲。

    松林吸走了歌聲,猶如吸掉風和雨。

    不一會兒,他停下來。

     “這裡不好,”波德瑞克說,“不是個好地方。

    ” 布蕾妮不願意再加重旁人的負擔,“松林陰森森的,但說到底也隻是樹林子罷了。

    沒什麼好怕的。

    ” “那吧唧腳呢?還有那些腦袋?” “真是個聰明孩子。

    ”機靈狄克笑道。

     布蕾妮惱火地看了他一眼。

    “沒有吧唧腳,”她告訴波德瑞克,“更沒有什麼腦袋。

    ” 山嶺高低起伏。

    布蕾妮發現自己在祈禱機靈狄克的誠實,祈禱他真的知曉目的地。

    如果單憑她自己,甚至不定能再回到海邊。

    無論白天黑夜,天空都布滿濃密的灰色陰雲,沒有太陽和星星助她辨認方向。

     當晚,他們早早紮營,營地位于一座山嶺之下,閃着綠光的沼澤邊緣。

    在灰綠色反光中,前方的地面看起來相當堅實,但等騎過去,泥巴一直沒到馬肩。

    他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折回比較堅實的地方立足。

    “沒關系,”克萊勃保證,“我們待會兒回山上去,然後換一個方向下來。

    ” 第二十天的進展仍然不大。

    陰暗的天空下,斷斷續續的雨水中,他們騎過松林和沼澤,經過水塘、山洞以及一座座荒廢的古老要塞,要塞的石塊上覆滿苔藓。

    每堆石頭都有一個故事,機靈狄克娓娓道來。

    照他的說法,蟹爪半島人用血來澆灌松樹。

    布蕾妮的耐心快耗盡了。

    “還有多遠?”她終于發問,“我們一定見識過了蟹爪半島的每一棵樹。

    ” “根本沒有,”克萊勃反對。

    “不過我們快到了,看哪,樹木越來越稀疏,靠近狹海了。

    ” 他口中的小醜或許就是我自己在水塘裡的倒影,布蕾妮心想,然而走了這麼遠,沒法回頭。

    她委實疲乏極了,長時間騎馬,更令大腿僵硬似鐵。

    最近,她每晚隻睡四小時,睡覺時還堅持讓波德瑞克看護着。

    如果機靈狄克想做沒本錢的買賣,她可以肯定就是在這裡動手,在他熟悉的地盤内動手。

    他可以将他們引進強盜窩,那兒有跟他一樣陰險的同夥;也可以領着他們兜圈子,等騎手趕上來。

    自離開布倫大人的城堡後,他們沒再見到那人的蹤迹,但這并不意味着甩掉了尾巴。

     某天晚上在露營地附近踱步時,她忽然想,也許我不得不回頭幹掉追兵。

    這想法讓她很不安。

    難怪,她以前的教頭便常常質疑她的意志。

    “你有男人的力量,”古德溫爵士不止一次告誡她,“但還是一副女人心腸。

    在院子裡手持鈍劍訓練是一回事,将一尺長劍刺入他人腹中,并看着對方眼中的光芒漸漸消失,那又是另一回事。

    ”為了讓她更堅強,古德溫爵士派她去父親的屠宰場,宰殺羊羔和乳豬。

    嘶鳴的乳豬和尖叫的羊羔很像被吓壞了的小孩子,等屠宰完畢,布蕾妮已是淚眼朦胧,沾滿鮮血的衣服隻好交給女仆拿去燒掉。

    然而古德溫爵士還不滿意,“豬崽畢竟是豬崽,跟人不同。

    我當侍從時和你一樣年輕,當年我有個朋友又強壯、又快速、又敏捷,是訓練場上的英雄。

    我們都認為,有朝一日,他定能成為傑出的騎士。

    然後戰争打到石階列島,我親眼看着我這位朋友将對手逼得跪倒在地,并打掉了對手手中的斧子,但當他要結果那人時,遲疑了片刻。

    在戰場上,片刻就等于一生。

    隻見那人拔出匕首,插進我朋友盔甲間的縫隙中。

    他的力量、他的速度、他的英勇,所有艱苦訓練得來的技藝……不如戲子放的屁。

    一切的一切,全因為他正該痛下殺手時畏縮了。

    千萬記住這點,小妹妹。

    ” 我會記住的,在那片松林裡,她就着回憶發誓,然後坐到岩石上,拔出劍來,反複打磨。

    我會記住的,我祈禱自己不要畏縮。

     第二十天早晨陰冷灰暗,根本看不見太陽升起,但當天色由黑暗轉為灰白,布蕾妮知道是準備馬鞍的時候了。

    他們回到松林裡,機靈狄克在前面帶路,布蕾妮緊緊跟随,波德瑞克騎馬斷後。

     城堡毫無預警地出現在面前。

    片刻之前他們還在森林深處,一裡又一裡漫無目的地走着,除了松樹什麼也看不到。

    然而當繞過一塊巨石,豁口赫然出現在前方,又走一裡路後,森林突然到了盡頭。

    再過去是天空與海……還有一座古老破落的廢棄城堡,矗立在懸崖之巅,雜草叢生。

    “這就是輕語堡,”機靈狄克說,“聽,那些腦袋在說話呢。

    ” 波德瑞克張大了嘴巴,“我聽見了。

    ” 布蕾妮也聽見了。

    輕微的低語聲從地下和城堡内傳來,越是靠近懸崖,聲音就越大。

    原來是海水,她突然意識到,海水在懸崖下侵蝕出一個個空洞,當波浪穿過地底空穴和通道時,便會發出隆隆響聲。

    “沒有什麼腦袋,”她說,“你們聽到的低語是海浪發出的。

    ” “海浪才不會低語呢。

    是腦袋。

    ” 城堡由沒塗灰漿的古老岩石搭建而成,每塊石頭各不相同。

    岩石縫隙間長着厚厚的青苔,地基底下冒出一棵棵樹木。

    大多數古城堡都有神木林,看樣子,輕語堡也一樣。

    布蕾妮将母馬牽到懸崖邊,那裡的圍牆已告崩塌,亂石堆上長出一簇簇有毒的紅色蔓藤。

    她将馬系在一棵樹上,然後壯着膽子盡量移到山崖邊。

    下方第五十十尺處,波浪湧入一座殘塔,塔樓後面是一個大山洞的入口。

     “舊燈塔,”機靈狄克走到她身後,“當我隻有波德一半大的時候,它就倒塌了。

    本來有階梯從這裡通往山洞,可惜懸崖垮塌時消失無蹤。

    後來走私者不再到這裡登陸,因為以前可以把小船直接劃進洞裡,現在不行。

    看到沒?”他一隻手搭在她背後,另一隻手指指點點。

     布蕾妮不由得起了雞皮疙瘩。

    隻需推一把,我就會摔下去跟殘塔做伴。

    她連忙退後一步,“把手拿開。

    ” 克萊勃扮個鬼臉。

    “我隻不過……” “我才不管你怎麼想。

    城門在哪兒?” “在另一邊,”他猶豫不決。

    “你那小醜,他不是個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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