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凱特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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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德·佛雷的女兒不會都像父親那麼醜吧?”他和凱特琳及朋友們聚在高大的條紋帳篷裡,漫不經心地問。

     “他有那麼多老婆,總能生下幾個标緻女兒,”馬柯·派柏笑道,“可這老混蛋幹嗎要送個好人兒給你呢?” “沒錯。

    ”弟弟陰郁地說。

     凱特琳無法忍受,“瑟曦·蘭尼斯特還是個大美人呢!”她尖刻地道,“但願蘿絲琳小姐強壯健康,心底善良,為人忠厚。

    ”說罷,她拂袖而去。

     艾德慕接受不了姐姐的态度,第二天便徹底回避,遠遠地和馬柯·派柏、萊蒙·古柏克、派崔克·梅利斯特及凡斯家的年輕成員們待在一起。

    他們不會責難他,隻會和他開玩笑,下午時候,凱特琳看着歡樂的年輕人們從身邊跑過,心裡想,打小我就對艾德慕太過嚴厲,想必悲傷更影響了語言。

    她為自己的失态而後悔。

    雨已下得夠大,憑什麼還要幹涉别人的心情?說到底,希望娶個漂亮老婆有什麼錯?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見艾德·史塔克時,從心頭油然而生的那種孩子氣的失望,本以為他是他哥哥布蘭登的年輕翻版,卻大錯特錯。

    奈德不僅比哥哥矮,面容也更平凡,且終日莊重。

    他談吐雖極盡禮儀,但在言語底下,她感受到的卻是冷淡——這點絕不屬于情緒外露、嘻笑怒罵的布蘭登。

    即便當他帶走她的貞操時,他們的做·愛,與其說是激情,倒不如歸于責任。

    但那天晚上,我們誕生了羅柏,誕生了北境之王。

    戰争結束後,在臨冬城裡,我感受到丈夫的愛,找到奈德莊重面孔下那顆可愛又可敬的心。

    艾德慕,希望你和蘿絲琳也能幸福美滿。

     上天好像有意為之,隊伍不經意間經過了呓語森林,羅柏正是在這裡打下平生第一場大勝仗。

    他們沿狹窄的石闆河床底的溪流前進,當日詹姆·蘭尼斯特的軍隊正于此遭到重創。

    那時氣候還很溫暖,凱特琳憶起,樹木依舊蔥綠,溪流未曾猛漲。

    如今秋葉充塞流水,到處亂石盤根,曾為羅柏的軍隊提供掩護的林木,業已脫下綠色的外套,換上一身金色中帶棕色斑點的服裝,有些還成了暗紅,令人不安地聯想起鐵鏽和凝血。

    隻有雲杉和士兵松綠意仍存,挺拔雲天,好似高大的黑色槍矛。

     一切都變了,她心想。

    呓語森林大戰的那天晚上,奈德還活在伊耿高丘底下的黑牢裡,布蘭和瑞肯安全地待在臨冬城的牆壘後,席恩·葛雷喬伊則在羅柏身邊奮戰,事後不斷誇口自己差點與弑君者交手。

    如果成全了他的願望,如果是席恩而非卡史塔克大人的兩個兒子一命歸天,事情該有多不一樣啊! 穿越戰場時,凱特琳看到去年留下的遺迹:被雨水沖刷腐蝕的頭盔、斷裂的長矛、戰馬的屍骨。

    石冢随處可見,标示着人們的葬身之地,但食腐動物并沒将死人放過。

    四處傾覆的石頭之中,時而可見鮮明的布料和閃爍的金屬。

    有一張臉默然地望向她,腐敗的棕色血肉下,頭骨輪廓若隐若現。

     她想起奈德,不知丈夫此刻在何處安息。

    靜默姐妹們帶着屍骨北返,由哈裡斯·莫蘭率一小隊榮譽護衛加以保護。

    他抵達臨冬城了麼?他有沒有在城堡下的黑暗墓窖裡陪伴哥哥布蘭登?莫非于行程途中,卡林灣便已被占領? 三千五百名騎兵伴她踏過深谷河床,穿越呓語森林的中心,但她卻從未感到如此孤單。

    每走一裡,就離奔流城遠了一裡,她竟覺得自己再也看不到那座出生于斯的城堡了。

    諸神也要把它,像其他東西一樣,從我生命中奪走嗎? 五天之後,斥候們飛騎回報,高漲的河水沖垮了位于美人市集的木橋。

    蓋伯特·葛洛佛帶着兩個膽大士兵試圖在公羊渡騎馬泅過暴虐的藍叉河,結果損失了兩馬一人,葛洛佛本人死死攀住一塊石頭,方才幸免于難。

    “自春季以來,河流還沒有這樣高的水位,”艾德慕評價,“可看這氣象,如果雨持續不停,勢必将繼續上漲。

    ” “上遊荒石城附近,還有另一座橋,”凱特琳往年常陪同父親穿越河間地,此刻記憶派上了用場,“那一座雖然陳舊又狹小,但——” “它也沒了,夫人,”蓋伯特·葛洛佛道,“早在美人市集的這座之前就被沖掉。

    ”羅柏望向母親,“還有别的橋嗎?” “沒有,而且看目前的架勢,渡口想必統統無法運行,”她想了想,“我們過不了藍叉河,隻好繞過去,經過七泉和女巫沼澤。

    ” “沒錯,不走泥潭和爛路,眼下就到不了目标,”艾德慕警告,“嗯,犧牲一點速度,我們能抵達孿河城。

    ” “好吧,就讓瓦德大人多等等,”羅柏決定,“羅索在奔流城時給他傳過信,他知道我們的起程日期。

    ” “他是知道,可這家夥生性多疑,又極敏感,”凱特琳說,“他将把這次延誤當做一次蓄意輕慢。

    ” “很好,到時候我會為了耽擱的時間特别向他緻以歉意。

    我真是個可悲的國王,随時準備賠禮道歉,”羅柏疲憊地道,“我希望波頓在三叉戟河漲水之前過了渡口,國王大道一路往北,他的行程比我們容易,即便統率步兵,也很可能趕在我們之前抵達。

    ” “當兩軍會合,參加完艾德慕的婚禮後,下一步怎麼做?” “北上。

    ”羅柏撓撓灰風的耳背。

     “通過堤道?強攻卡林灣?” 國王朝她高深莫測地一笑,“還有别的路,”他保證。

    從口氣聽來,她知道他此刻是不會多說的了。

    明智的君主懂得保守秘密,她提醒自己。

     之後八天,雨水沒有停息,末了他們終于抵達荒石城,在俯瞰藍叉河的山丘上安營紮寨,這裡有遠古河流王們的要塞遺址。

    野草堆中,昔日高牆深壘聳立的地方,今天還可以看到地基,但大多數石材早巳被當地居民取走,以搭建谷倉、聖堂和房屋。

    在中央,曾為城堡庭院的地方,留有一座帶雕刻的大墳墓,隐蔽在芩樹和齊腰深的褐草中。

     墓的頂蓋被雕刻為埋藏其中的君王的形體,卻已被風霜雨露所侵蝕。

    國王留着胡須,此外臉龐模糊而平滑,隻依稀看得見嘴巴、鼻子、眼睛和王冠。

    他的雙手交疊在胸,握住一柄石制戰錘。

    戰錘之上,曾刻符文,描述了武器的名諱和曆史,但無數世紀的歲月已将其磨滅。

    這座石墓的角落處處破損龜裂,班駁的地衣肆意滋生,野玫瑰花從國王的腳部一直蔓延到胸口。

     凱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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