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望幻覺

關燈
沒有理想做救國救民的槍手,娛己娛人,足矣。

     其實你是非常不适合寫字樓的人,性情赤純,不夠圓滑。

     她笑。

    圓滑又如何,營營役役,都是為了活下去。

    何不讓自己舒坦一些,自尊受損,情何以堪。

    在家相夫教子,不與蛇鼠争食,這種美夢誰都會做。

    所以終于放棄不再幻想。

     我嗫嚅着不說話,其實她言辭尖銳,心裡清醒。

    隻是一個脆弱的人,懶散落拓,不喜歡計較。

    我說,安,你當知道,我一直很關注你,希望你快樂。

     她笑。

    她的眼睛真藍,淡淡的嬰兒藍,擡起頭看人的時候似乎滿眼淚光般的明亮。

    我想,并無人能駐足耐心欣賞她的風情。

    她在孤單中日漸淩厲。

     林,你很清楚,你并無未來可以給我。

    來路不明的外地女孩,一無所有,隻餘雙手和腦子賺錢養活自己,随時可能離開這個城市,你的父母會接受我嗎?我沒有空做飯,每個星期都需去超市狂購,且對衣飾品位不低,一直過慣自由日子,所以自我中心,放任到底,你又如何能忍受這樣的妻子?你的最佳選擇是,一個漂亮的有穩定職業的上海女孩,無須太聰明,在百貨公司買一件ESPRIT吊帶裙子就會笑靥如花,你會因她而感覺生活平安,這樣才好。

     可是安,你不了解我…… 我了解你的。

    她打斷我。

    你隻是從來沒有看見過像我這樣的女孩。

    在上海你很少碰到我們這樣的異類,在縫隙裡爬行,背井離鄉,野性叛逆,随時噴出甜蜜毒辣的汁水讓人暈眩。

    你是聞得到芳香的人,你懂得欣賞,但是你無力承擔。

     那個夜晚過後,安提出了辭職。

    她終于是離開,就如Mike所預言。

    再無人提起這個來自異鄉的女孩,整個辦公室又恢複舊日氣氛,再無唐突。

     隻有我獨自蕭瑟。

    我懷念那個在大會上拂袖而去的女孩,再無人給我清醒而疼痛的空氣。

    日複一日的平淡,也許終于會像一床厚重柔軟的被子把我覆蓋,我亦再無力氣探出頭去呼吸。

    因為她曾對我說過,我會在28歲的時候結婚,我會幸福。

     誰都不知道幸福的概念是什麼,也許它隻是幻覺,而我們惟一的區别是,我是看着幻覺破碎的人,而你會沉浸其中,她這樣對我說。

     我的幻覺隻在黑暗通道的枯萎花香裡。

    隻在她的眼淚把我的心髒淹沒,那個寂靜瞬間。

    
0.04990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