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關燈


    孩子躺在懷裡,她們拍打着,哼哈着,什麼時候孩子睡實着了,就把他放到草墊上去。

     這是阖村歡樂的時候,鄰居暢談的時候,然而她們隻是靜靜的聽着。

    夏季的晚風吹拂着的婦女們,腳踏着收獲過的土地,頭頂着明媚的星鬥,從這裡聽到了多少古往今來的戰争,知道了多少攻防鬥智的故事?為那些悲歡離合的情景,多災多難的人物,先苦後甜的結局,她們流過多少次眼淚和輕聲的歡笑過啊! 雖然都說:“聽書長智,看戲亂心”,鄉村的文化生活,很早就有了明顯的階級界限。

    田大瞎子,在酒足飯飽以後,好在他家的場院上,講說“三國”。

    他說這真是一部才子書,他的全部學問,就是從這一部“聖歎外書”得來。

    可是去聽他講演的,隻是村中那些新舊富戶,在外面發财的商人,年老退休了的教員。

    農民們進不去,也不願意進去,他們都是跑到五龍堂來,聽些莊稼玩意。

     這幾天,五龍堂的打麥場上,變吉哥正在說唱新編的抗日小段。

    他說的是梨花調,一定得請高四海來給他伴奏彈弦。

    高四海很忙,顧不上弄這個。

    可是那些書迷們,一到天黑,就給他們擺好了桌子,放好闆凳,還從做飯的大鍋裡舀來一大壺開水。

    又有人把鼓闆弦子取了來,任憑他怎樣推托,也是不能不來一段了。

     變吉哥說書的興緻是非常高的。

    這在他也有一套想法:既然自己拔麥手痛,背口袋不動,趕車牲口夾套,扶犁溝壟不平,能在文化宣傳工作上下些工夫讨些彩,不也是十分應該的嗎? 所以,每當他唱完一段,說天氣不早該休息了,明天還要去耩晚棒子的時候,有幾個青年農民說: “變吉哥,不要緊,再來一段。

    明天一早,我們背上種式去給你耩地,連飯也不吃你的,還不好嗎?” 變吉哥,就又抓起壺來,潤潤嗓子,揚着兩塊用破碎的犁铧砸成的鐵片,叮當的說唱起來了。

    實際上,你就叫他說個通宵,他也是高興的。

     農民們聽的入迷,真是鴉雀無聲。

    直到西北角上變了天,雲彩一湧一湧的上來,甚至已經在滴着雨點了,他們還不願意散。

    一邊往樹底下躲,一邊說: “說完,說完。

    下緊了再走!” 其實呀,并沒有驚人的場面,離奇的故事。

    變吉哥不過是把這次五龍堂人們的護麥鬥争,稍加編排,添些枝節,大緻上是按實情實事說唱一番罷了。

    
0.04706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