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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走過一片白沙崗,一帶柳子地。

     柔細光滑的柳子,拂着她的手和臉,近處有一隻新蛻皮的蝈蝈兒,叫的真好聽。

    她停下來,輕輕撥動着柳子,走到裡邊去,想把它捉住。

     忽的一個黑影子,從她腳底下跳起來,她叫了一聲。

     原來是芒種。

    嘻嘻的笑着說: “我吃了後晌飯,喂飽了牲口,到菜園子井台上洗了洗腳,站在高處一望,有一個白色的東西在柳子地裡浮遊,我想:準是一隻大鳥,要在柳子地過夜,我去捉住它。

    走近了,原來是你的白褂子!” 春兒說: “你饒吓了人,還編歪詞兒!” “我是說來接接你,四海大伯高興吧?” “親人快回來了,還有不高興的?明兒還許請請你哩!”春兒說。

     “請我什麼?”芒種說。

     “請你吃大碗面,多加油醋!”春兒笑着說,“看你把我的蝈蝈兒也鬧跑了,快回家吧!” “緊着家去幹什麼,我要在這裡玩一會兒!”芒種說。

     “漫天野地,有什麼玩兒頭?怪害怕的。

    ”春兒說着往前走了。

     “等等我呀!”芒種小聲叫着,“等等我去捉住這個蝈蝈兒,它又叫哩。

    ”芒種撥着柳子裡面去了,聽見蝈蝈兒的叫聲,春兒也跟了進去。

     芒種緊緊拉住她的手,春兒急的說不出話來,用力擺脫,倒在柳子棵的下面。

     密密的柳子掩蓋着,蒸曬一天的沙土,夜晚來,松軟發熱,到處是突起的大螞蟻窩,黃色的螞蟻,夜間還在辛勤的工作着,爬到春兒的身上,吸食甜蜜的汗。

     最後,春兒哭了,她說: “這算是幹什麼?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芒種說: “聽見慶山哥的消息,大家都在高興。

    我是問問你,我們能不能成了夫妻……” 春兒低着頭,用手抓着土。

    她刨了一個深坑,叫濕土冰着滾熱的手。

    半天工夫,她說: “成不了,你養活不起我。

    ” 芒種說: “要是慶山哥回來了呢?假如我也有了出頭之日……”“那我們就指望着那一天吧!”春兒說,“我又沒有七十八老,着什麼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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