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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摸不上!”“芒種,來我給你破個謎,”老溫笑着,“兩根筷子,夾着一根魚刺兒——是什麼?” “我猜不着。

    ” “我們兩個大光棍加着你這小光棍!”老溫說,“咱們這長工屋,也該起個堂号了,就叫光棍堂,要不就挂塊匾:五世同光!别說了,安置着睡覺!”說着一擡大腿從炕上跳下去。

     芒種露天睡在場院裡,地下鋪着一領蓋垛的席。

    天晴的很好,刮着小西北風,沒有蚊蟲,天河從頭上斜過去,夜深人靜,引導着四面八方的相思。

     這孩子,已經到了入睡以前要胡思亂想一陣的年齡。

    今年十八歲了,在這個人家已經當了六年小工。

    他原是春兒的爹吳大印在這裡當領青的時候引進來的,那一年大秋上,為多叫半工們吃了一頓稀飯,田大瞎子惱了,又常提秋分的女婿是共産黨,吳大印一氣辭了活,扯起一件破袍子下了關東,臨走把兩個女兒托靠給親家高四海,把芒種托靠給夥計老常。

    告訴兩個女兒,芒種要是縫縫補補,短了鞋啦襪的,幫湊一下。

    芒種也早起晚睡,抽空給她姐倆擔挑子水,做做重力氣活。

     農村的貧苦的青年,一在勞動上結合,一在吃穿上關心,就是愛情了。

     今天,芒種去打水飲牲口,春兒在堤埝上低着頭紡線,紡車輪子在她懷裡轉成一朵花,她的身子歪來歪去。

    芒種直直的望着,牲口把水喝幹了,用嘴把梢桶挑起來,當啷一聲,差一點沒掉到井裡去,春兒回過頭來笑了。

     芒種望着天河尋找着織女星。

    他還找着了落在織女身邊的、丈夫扔過去的牛勾槽,和牛郎身邊織女投過來的梭。

    他好像看見牛郎沿着天河慌忙追趕,心裡懷恨為什麼織女要逃亡。

    他想:什麼時候才能制得起一身新人的嫁裝,才能雇得起一乘娶親的花轎?什麼時候才能有二三畝大小的一塊自己名下的地,和一間自己家裡的房? 半夜了,天空滴着露水。

    在田野裡,它滴在拔節生長的高粱棵上,在土牆周圍,它滴在發紅裂縫的棗兒上,在寬大的場院裡,滴在年輕力壯的芒種身上和躺在他身邊的大青石碌碡上。

     這時候,春兒躺在自己家裡炕頭上,睡的很香甜,并不知道在這樣夜深,會有人想念她。

    她也聽不見身邊的姐姐長久的翻身,和夢裡的熱情的喃喃。

    養在窗外葫蘆架上的一隻嫩綠的蝈蝈兒,吸飽了露水,叫的正高興;葫蘆沉重的下垂,遍體生着像嬰兒嫩皮上的茸毛,露水穿過茸毛滴落。

    架上面,一朵寬大的白花,挺着長長的箭,向着天空開放了。

    蝈蝈兒叫着,慢慢爬到那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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