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三日

關燈
梳妝台上的那張年青男子的照片,那張憂郁消瘦英俊的臉,獨一無二,絕對是他——黃東海,我不會認錯的。

     “黃韻已經走了整整一個月了,你是來上香的嗎?”她平靜地說。

     一個月?對,黃韻是大年夜守完歲以後死的,到今天整整一個月了。

    她離開這個世界隻有一個月,而我幾乎遺忘了她,我不敢再看她的照片了,我低下頭,給她敬了一柱香。

    然後我回過頭看着黃韻的媽媽,看得出,她年輕的時候應該也是一個和黃韻一樣漂亮的女子,風姿綽約,結果卻紅杏出牆,現在,她卻顯得老了許多。

     “阿姨,其實我來是因為别的原因,我知道這些問題對你來說可能非常敏感,不方便回答,但是,卻是非常重要的問題,我想知道,黃韻的親生父親是不是叫黃東海?” “對,你怎麼知道?”她顯得很驚訝,其實我也覺得自己運氣比較好,我原來以為黃東海失蹤以後應該改名換姓的,看來他沒有這麼做。

     “阿姨,我不想探究别人的隐私,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黃韻的死很可能與他有關。

    ” “他害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不是,但有間接的關系,請你相信我,現在一時半會兒也講不清楚,也許以後我會給你解釋的,我隻想知道,黃東海的情況,全部的情況,你知道多少,就請告訴我多少。

    ” “一切都要說嗎?” 我知道有些事情她是不會告訴我的,我的年齡能做她的兒子,問這些她年輕時候的風流韻事實在不妥當,我隻能做一些讓步:“阿姨,我明白你很為難,那好吧,你認為純屬個人隐私的事就不必說了,但關于黃東海的事情請你告訴我吧。

    求你了。

    ”我幾乎是低聲下氣地說。

     她卻出乎我的意料,淡淡地說:“都是些過去的事,告訴你也無所謂啦。

    ”她看着自己女兒的遺像,對着照片裡的黃韻笑了笑,然後也對我笑了笑,非常自然,就象黃韻還在她面前一樣,我覺得她真是個非同一般的女人。

     接着,她緩緩道來:“那是1976年的時候,我的父母早就被打作了右派去了内地接受再教育,我一個人住在家裡。

    當時我既沒有去上山下鄉插隊落戶,也沒有進廠做工人,初中一畢業,就進了街道的生産組,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吧,不會明白什麼是生産組的。

    那時候無非是糊糊火柴盒,裝訂紙張之類的活,非常辛苦。

    有一天,生産組裡來了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他就是黃海東,沒有人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因為是生産組這種地方,也沒人去過問。

    他很少和别人說話,但是他什麼活都肯幹,生産組裡多是女同志,我們也樂意把重活髒活留給他幹。

    他每天晚上都睡在生産組的小倉庫裡,那裡是間漏風的小房間,對着馬路,潮濕陰冷,那是冬天,在那地方過夜簡直會被凍死。

    于是,我可憐他,就讓他搬到我家裡來住了。

    那些天裡,這整棟石庫門裡就我一個人住,趁着沒人注意,他在我家裡住了幾天時間,他一直随身帶着一個鐵皮箱子,用鐵鎖鎖着,從來不讓我碰這個箱子。

    忽然有一天晚上,天很冷,他拎着箱子悄悄地走了出去,我很奇怪,就跑到窗戶邊上,看,就是這個窗戶,從這個窗戶往下看去,是石庫門的天井。

    ”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了看,果然,天井裡除了中間的過道,四周都是泥地,種了許多普通的花草。

     黃韻的媽媽繼續說:“那晚,我從這個窗戶往下看去,看到天井裡有個人,正舉着一把鐵鍬似地東西在泥地上挖坑。

    我很奇怪,那晚的月光特别明亮,那個人擡頭看了看四周,我看到了他的臉,在清澈的月光下,我可以
0.09032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