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黃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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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輿圖給擺出來了,衆人給他面子也要裝模作樣的看上幾眼。

    一看之下,還尋到那麼點兒門道出來。

     首先,清河城就卡在永濟渠的哽嗓咽喉處。

    控制了此城,就等于控制了一半永濟渠水道。

    日後無論向南還是向北,運兵運糧都非常方便。

     其次,清河城距離衆人曾經藏身的兩大巢穴,巨鹿澤和高雞泊都不算遠。

    确切一點兒說,是位于巨鹿澤和高雞泊之間的戰略要地。

    守住此城,北方官軍若想南下的話,就得繞道巨鹿澤以西,或者高雞泊以東。

    左右都要多轉四五百裡。

    而巨鹿澤和高雞泊都是綠林豪傑們的福地,在這兩個澤地裡再藏上幾萬兵馬,關鍵時刻殺出來切斷官軍的後路,保管讓前來進犯的敵軍有來無回。

     第三,也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關鍵。

    巨鹿澤、高雞泊和清河城這三點組成的防線往北,便是博陵軍大總管李仲堅的地盤兒。

    雖然眼下李仲堅下落不明,羅藝帶着虎贲鐵騎跟李家遺孀,李淵的次女李琪兒打得難解難分。

    但日後無論是李淵的女兒還是羅藝在博陵六郡站穩的腳跟,都有可能揮師南進。

    到那時,守住了清河城,便等于守住了河北南部各郡的門戶。

    絕不會再重演當年高士達等人被官軍打得一潰千裡的慘局。

     “咱們河北綠林,過去也曾發達過!”待大夥都沉寂下來後,窦建德鄭重總結,“可以說,無論是張金稱大當家,還是高士達大當家,都曾經比咱們現在發達。

    可他們兩個的結局呢?頭天晚上還風風光光,一仗下來,就血本無歸。

    我老窦既然接替高大當家挑了這個大梁,就不能再帶着大夥重現同樣的結局。

    所以我接納了宋先生的指教,要趁着别人顧不上咱們這片的時候,先給大夥打下一塊完完整整的地盤來!” 哦!原來是那酸丁在背後慫恿的。

    衆将明知道窦建德所持戰略目标長遠,卻依舊把憎惡的目光轉向了宋正本。

     這是多年積怨所緻,一時半會兒也化解不開。

    窦建德重重咳嗽了一聲,将大夥的目光重新吸引到自己的臉上,“我已經決定,讓宋先生作咱們的行軍長史。

    也就是咱們的軍師。

    日後,誰對宋先生不敬,就是對我窦建德,對大夥全體的不敬。

    你們聽見了麼?” “啊!聽,聽見了!”下面的回應七嘴八舌。

    驚詫裡帶着羨慕。

    行軍長史的職别不顯赫,卻是一個權力非常重的角色。

    可以說,在行伍當中,除了主帥之外,行軍長史第二個具有調兵遣将權力的高官。

    宋正本才投靠過了幾天,便輕而易舉地成了除了窦建德之外的二号人物,如此“亂命”,怎可能讓大夥心服。

     “我知道你們不服!”窦建德目光炯炯,仿佛一直看到衆人心裡在想什麼。

    “攻城拔寨,宋先生不但不如你們當中任何一位,甚至連給你們端洗腳水的小雜兵都不如。

    但除了宋先生之外,你們誰考慮過咱們今後要怎麼辦?誰能給我窦建德指出個道道來?” “過一天算一天的日子,我窦建德幹不了。

    要像以往那樣混,這個大當家的位置請你們另推旁人。

    隻要我窦建德在一天,就想着帶着大夥往活路上走。

    當大将軍、當大總管,當皇帝,當王爺。

    别人當得,咱們又怎麼當不得?” “天王說得對!” “天王威武!” “我們跟着你幹!” 群雄被說得熱血***,跳着腳表态。

     “想跟着我幹,就按照我的道道來!”窦建德揮動手臂,趁熱打鐵。

    “打仗,你們在行。

    誰也别裝孬種。

    還那句話,損了多少我老窦日後給你們補多少,一個都不會缺你們的。

    出謀劃策,宋先生在行,所以包括我在内,大夥都要聽他的。

    至于打下來的地盤如何治理,咱們得都跟程名振學。

    你看看人家,三個小縣城就能把日子過得流油,看看你們,前前後後掃過上百個縣了,走到哪糟蹋到哪,日子越過越抽抽,比他娘的貪官還不如!” 衆人呵呵大笑,臉上難掩一絲絲慚愧。

    造反之初,恐怕沒有人不抱着替窮人出口氣的想法。

    可到了現在,大夥對百姓的禍害的确比貪官污吏還要嚴重。

    也不是大夥得意之後就忘了本,治理地方其實是一門大學問,大夥不懂,也沒人教,當然是越折騰越窮了? “咱們接連打了這麼多天,楊善會即便渾身是鐵,也早被紮滿窟窿眼了!”話鋒一轉,窦建德又把衆人注意力轉到眼前戰事上來。

    “我跟宋先生在這核計過,到現在為止,咱們已經傷亡了一萬三千多人。

    就算十個換一個,城裡也有上千死傷。

    楊善會剛剛打過一場敗仗,手中總共還剩下多少兵?咱們覺得吃力,他肯定更是吃力。

    大夥再堅持堅持,說不定明天早上,姓楊的就會認聳!” 聽窦建德如此一說,衆人的士氣又慢慢開始恢複。

    心道,既然九十九拜都拜了,也不差這一哆嗦。

    明天再卯足了勁兒驽弩,說不定破城首功就是咱的。

     “如果誰現在就想撤,我老窦也不阻攔。

    陣亡的弟兄算我老窦欠你們的,将來肯定給補上。

    但日後有你在的地方,老窦我都繞着走。

    決不再拉着你們做賠本買賣!”停頓了片刻,窦建德開始火上澆油。

     這個節骨眼兒上單獨撤退,等于先前做的事情全白幹了。

    衆人也不傻,誰也知道其中利害。

    哄笑了幾聲,七嘴八舌地說道:“看您說的,把咱們大夥都瞧成什麼人了?” “窦大哥放心,我明天親自帶隊往上沖。

    看看楊善會還能撐到幾時!” “既然如此,窦某就拜托諸位了”窦建德站起來,沖大夥做了個羅圈揖。

    “大夥回去好好休息。

    明日咱們辰時攻城,不破此城,誓不罷休!” 衆人欣然領命,紛紛起身告辭。

    窦建德坐在帥案後想了想,又低聲喊道:“宋先生和程将軍暫且留步,伏寶,鎮遠,你們兩也留下,咱們有事商量!” 程名振已經混在人群中走到了帳口,聽到命令,隻好無奈奈何地折回。

    曹旦本來就唯恐把自己落下,搶先幾步沖到窦建德身邊,迫不及待地追問:“怎麼着?明天給姓楊的最後一擊麼?我親自帶隊上,你盡管瞧好吧!” 窦建德白了他一眼,默然不語。

    過了片刻,看看将士們差不多都走*光了,才低聲歎道:“已經半個多月了,要可以打下來,早就打下來了!多你一頭爛蒜能管什麼用?” 曹旦挨了數落,卻不氣惱,摸着頭盔嘿嘿傻笑。

    窦建德拿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搖了搖頭,繼續道:“我是想跟宋先生、程将軍商量個合适的辦法出來。

    你在一邊聽着就行了,不懂就别亂插嘴!” 曹旦連連點頭,捂着嘴巴找個位置坐了下來。

    窦建德命人給宋正本和程名振上茶,然後清清嗓子,低聲提議:“弟兄們士氣已沮,再硬打下去,恐怕結果會糟糕。

    二位都是知兵之人,有什麼好辦法不妨明言。

    清河城咱們是必須握在手裡的,否則,宋先生的策略就無從談起!” “唉!”宋正本歎息着點頭。

    一時卻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

    他曾經向窦建德建議過以戰迫降,但前提是城中富戶的利益在戰後必須維持不變。

    以曹旦為首的武将們非常排斥這個主意,認為那樣有違于大夥起事的初衷。

    此外,窦家軍的物資補給現狀,也容不得窦建德對富豪們過度地寬容。

     王伏寶這些天來一直領騎兵擔任戰場外圍警戒,沒有參與戰事總結和謀劃。

    見大夥都神色嚴峻,猶豫了一下,笑着說道:“我過去在茶館聽人講古,總是說古人打一個城市,喜歡圍住三面,讓開一面給守城的人逃命。

    這樣,裡邊的人就無法齊心,仗就容易打得多。

    而咱們打清河,卻把此城圍得連個蒼蠅都飛不出…….” “要肯跑,咱們來之前,楊白眼早撒丫子了。

    何必等到現在?”沒等王伏寶把話說完,曹旦氣勢洶洶地反駁。

     “這不是沒辦法的辦法麼?關鍵是有人連續攻了這麼久,卻沒任何結果。

    ”王伏寶一豎眉毛,反唇相譏。

     “是啊,我不行。

    換了騎兵上,兩丈多高的城牆算什麼,戰馬蹭地一下就竄過去了!” “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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