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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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全關着大門,隻有一些年代久遠的老樹從垣牆裡伸出它們的枝葉,在陰暗裡變成了一簇簇的黑影。

    周貴打着燈籠走在前面,轎夫跟着燈籠的一團紅光走路。

    後面還有一乘别人的轎子,和一個系在前面轎杆上的小燈籠,和兩個慢慢走着的轎夫。

     一切都是單調和凄涼。

    芸在轎子裡終于被郁悶抓住了。

    她想着,想着,愈想覺得心裡難受。

     但是不久轎子便進了周家的大門。

    芸在大廳上走下轎來,她先到祖母那裡去請安。

     周老太太正在房裡同芸的伯母(陳氏)和母親(徐氏)談話,看見芸進來,她的起皺的臉上露出了喜色。

    芸向三位長輩一一地請了安,打算回到自己的房裡去,周老太太卻挽留地說:“芸兒,你不要走,你也在這兒坐坐。

    ”她又側頭吩咐婢女翠鳳道:“翠鳳,你給二小姐搬個凳子過來。

    ” 周老太太要翠鳳把凳子搬到她的旁邊。

    凳子放好以後,她便叫芸坐下。

    芸隻得留在這裡。

     “你們今天耍得好不好?”周老太太含笑問道。

     “很好,大表哥也在家,沒有出去,”芸陪笑道。

     “聽說大表哥不大舒服,今天好了嗎??周老太太又問道,她自己還解釋地加一名句:”他這兩天也太累了,真難為他。

    “ “他好了。

    他要我替他向婆、向大媽、向媽請安,”芸答道。

    她對周老太太講話态度很自然。

    她隻有在她的伯父周伯濤的面前才感覺到拘束。

     “我想過兩天請大少爺到我們這兒吃頓飯,酬勞酬勞他,我們也把他麻煩得太多,”周老太太掉頭對陳氏、徐氏說。

     “媽說的是,”陳氏、徐氏齊聲答道。

    不過陳氏多說一句:“那麼請媽定個日子。

    ” “好,等我想想看,”周老太太沉吟道,“再過兩天,等他身體複原了,也好。

    ” “是,”陳氏應道。

     翠鳳依舊捧着水煙袋站在周老太太身邊裝煙,周老太太接連地吸了幾袋水煙。

    房裡沒有人說話,聽見煙袋裡不的響聲。

     “不要了,你給我倒杯熱茶來,”周老太太吩咐翠鳳道。

    翠鳳答應一聲便捧着煙袋走開了。

     “大少爺人倒很不錯,”周老太太忽然稱贊了一句,她還是在想覺新的事情。

    但是她馬上又接下去說:“不過偏是他的運氣最不好。

    天意真難測。

    為什麼好人就沒有好報?連一個海兒也不給他留下來??她說到這裡不覺歎了一口氣。

     “人事也真難料。

    不過大少爺年輕還輕,将來一定還有好日子,”陳氏接下去說。

     “嫂嫂這話倒是不錯。

    大少爺喪服一滿便可以續弦了,”徐氏附和地說。

     “媽,聽說大表哥跟過去的大表嫂感情太好,他不肯續弦,”芸插嘴道。

     “這不過是一句話。

    我看以後多經人勸勸,他也就會答應的。

    好多人都是這樣。

    ……”陳氏覺得芸究竟是一個小孩子,知道的事情太少,她略帶曬笑地駁道。

     “我看大表哥不是那種人,”芸替覺新辯護道。

     連周老太太和黎氏也都微微地笑起來。

    周老太太對芸說:“芸兒,你太年輕,這些事情你不曉得。

    你姑娘家也不好談這些事。

    ”她說了,又害怕會使芸掃興,使換過語調和藹地問道:“你今天在你大表哥那兒怎樣耍的?你琴姐也在那兒,你們打牌嗎?” “我們不打牌,我們請蔔南失……”芸答道。

     “請什麼?我不明白,”周老太太不等芸說完話,便驚奇地插嘴問道。

     “蔔南失……”芸打算給她的祖母解釋蔔地失是什麼東西,但是她忽然發覺自己沒有能力說得清楚,使含糊地說:“大表哥他們喊它做蔔南失。

    大表哥按着它,三表妹說話,他們把姐姐請來了。

    我還跟姐姐講過話。

    ” 周老太太和陳氏、徐氏仿佛受到了一個大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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