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人看京戲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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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理作用向抱爽直态度,沒有什麼不健康的忌諱。

    所以烏盆裡的靈魂所受的苦難,中國人對之隻有恐怖,沒有憎嫌與嘲讪。

     《姐兒愛俏》每每過于“愛鈔”,于是花錢的大爺在“烏龍院”裡飽嘗了單戀的痛苦。

    劇作者以同情的筆觸勾畫了宋江——蓋世英雄,但是一樣地被女人鄙夷着,純粹因為他愛她而她不愛他。

    最可悲的便是他沒話找話說的那一段:生:“手拿何物?” 旦:“你的帽子。

    ” 生:“嗳,分明是一隻鞋,怎麼是帽兒?” 旦:“知道你還問!” 逸出平劇範圍之外的有近于雜耍性質的《紡棉花》,流行的《新紡棉花》隻是全劇中抽出的一幕。

    原來的故事叙的是因奸緻殺的罪案,從這陰慘的題材裡我們抽出來這轟動一時的喜劇。

    中國人的幽默是無情的。

     《新紡棉花》之叫座固然是為了時裝登台,同時也因為主角任意唱兩支南腔北調的時候,觀衆偶然也可以插嘴進來點戲,台上台下打成一片,愉快的,非正式的空氣近于學校裡的遊藝餘興。

    京戲的規矩重,難得這麼放縱一下,便招得舉國若狂。

     中國人喜歡法律,也喜歡犯法。

    所謂犯法,倒不一定是殺人越貨,而是小小的越軌舉動,妙在無目的。

    路旁豎着“靠右走”的木牌,偏要走到左邊去。

    《紡棉花》的犯規就是一本這種精神,它并不是對于平劇的基本制度的反抗,隻是把人所共仰的金科玉律佻地輕輕推搡一下——這一類的反對其實即是承認。

     中國人每每哄騙自己說他們是邪惡的——從這種假設中他們得到莫大的快樂。

    路上的行人追趕電車,車上很擁擠,他看情形它是不肯停了,便惡狠狠的叫道:“不準停!叫你别停,你敢停麼?”——它果然沒停。

    他笑了。

     據說全世界惟有中國人罵起人來是有條有理,合邏輯的。

    英國人不信地獄之存在也還咒人“下地獄”,又如他們最毒的一個字是“血淋淋的”,罵人“血淋淋的驢子”,除了說人傻,也沒有多大意義,不過取其音調激楚,聊以出氣罷了。

    中國人卻說:“你敢罵我?你不認識你爸爸?”暗示他與對方的母親有過交情,這便給予他精神上的滿足。

     《紡棉花》成功了,因為它是迎合這種吃豆腐嗜好的第一出戲。

    張三盤問他的妻,誰是她的戀人。

    她向觀衆指了一指,他便向台下作揖謝道:“我出門的時候,内人多蒙照顧。

    ”于是觀衆深深感動了。

     我們分析平劇的内容,也許會詫異,中國并不是尚武的國家,何以武戲占絕對多數?單隻根據三國志演義的那一串,為數就可觀了。

    最迅疾的變化是在戰場上,因此在戰争中我們最容易看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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