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人心的歸途(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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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憾…… 于今,明明一直感念我對他在北京的日子裡的關照。

    我卻每每憶起當年之事,心中内疚不已。

    因為——在他走時,我曾以很煩躁的态度對待過他…… 他向我借二百元錢——說是要為父母買些東西帶回去。

    而我,剛剛因他受過廠保衛處的批評。

    按照北影廠規,是不得将外單位尤其是外地人留宿在辦公室的。

    而且,也剛剛覺得受了一次欺騙——一名來自湖南的少年,在我家裡住了數日後,我給了他一百元錢,囑他買火車票回家鄉。

    可半月後他又出現在我面前,并沒回家鄉,始終流浪在北京,而我給他的一百元錢卻花光了。

     明明會不會也如此呢? 當時還有幾位客人在場。

    他們都用制止的目光看我。

    他們目光所含的意思,我理解得很是分明——梁曉聲你如果将錢借給這個外地的小青年,那你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了。

    你受過一次騙還不夠嗎?…… 我還是将錢借給明明了。

     他會還我嗎?我不知道…… 二百元在今天而言有些微不足道。

    但是于當年而言,于當年的我而言,也是一筆數目可觀的錢啊。

    相當于我三個月的工資。

    相當于我發表一篇一萬餘字的小說的稿費…… 最主要的——我怕我再受一次騙。

    一個人受騙的次數多了,也許心腸就會變冷了。

    我很怕我變成一個冷心腸的人,很怕我變成一個面對求助者無動于衷的人…… 兩個月後,我收到了明明寄還的錢。

    當時我内心裡的喜悅真是無法形容。

    明明也許至今不知,在這一點上,我是多麼感激于他!正如他感激于我。

    我曾将彙款單給不少嘲笑我迂腐的人看。

    對他們說——這個從南昌來的少年,并非像他們所以為的那樣…… 後來我對明明人生路上的方方面面一直很關心,實在是包含着我對自己也曾疑心過他的那一份兒自責啊!…… 我以為,當年明明在北京的日子裡,我對他的一些關照,實在是微不足道的。

    但我以後告訴他的一些道理,即或将來,對明明卻可能仍是有益的。

    對許許多多像明明當年一樣的現在的青少年,也是可以參考的…… 我曾對明明說——一個青年,當他在願望選擇方面,經受了人生的最初的幾次挫折甚至打擊之後,尤其是,在他的家庭沒有最充足的經濟實力資助他專執一念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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