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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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晚上玉霞一個人回到家裡,沒了往日裡媽和王二娘等人的麻将聲,反倒是覺得不習慣。

    她先打開電視,沒一個頻道有她想看的節目,那些肥皂劇是吸引不了她的。

    她關了電視,回到自己寝室,想繼續看那本還沒完的長篇小說《海噬》,翻了兩頁又看不下去了。

    窗外大街上汽車聲,自行車鈴聲,不時傳進耳裡,她的思緒也像車輪一樣在旋轉。

    很久沒有這樣獨處一隅了,過往的事總是會在這樣的時候浮出腦海。

    “忘記過去就意味着背判”,這是誰說的? 她沒有忘記過去,盡管她還隻有二十三歲,二十三歲以前仍然是她的過去。

    她的腦海裡,沉在最深處的過去在頑固地掙紮着浮出水面——玉霞走出了招待所,四周靜悄悄的,緊傍着招待所的學生宿宿也阒無聲息,玻璃窗全關牢了,往日裡被戲喻為萬國旗的花花綠綠的衣服也在窗前消失了,整棟樓房裡已沒有了一個學生。

    她已經在學校内部招待所裡住了三天了,因為學生宿舍是統一管理的,她是被好心的門衛“吆”到了内部招待所。

    其實招待所也是空蕩蕩的,三天裡,一輛豪華轎車接走了她的同學莉雅後,就再沒有人來住了。

    管理招待所的王姨,一個溫和善良的老女人一臉迷惑地望着她搖搖頭說:“你這瓜瓜俊俊的姑娘怎麼會沒人聘你呢?就憑你這漂漂亮亮的模樣兒,沒這大學生文憑也該有人要呀!那些用人的單位是瞎了狗眼了,放着個漂亮姑娘不聘……”玉霞忽閃着大眼說:“王姨,我是等人哩。

    ”“是等用人單位來接?”玉霞搖頭。

    “姑娘,學校放假快一個月了,你是等開學?”玉霞抿緊了唇,俏臉蛋上滿是迷惑和憂郁。

    王姨送過幾屆畢業生走了,這樣的情況也是見過的,見她神情就猜出了八、九分,隻是不好戳破。

    王姨耐着性子說:“姑娘,你等的人要是不來呢,你能在這招待所裡住一輩子?你在這住着,我也回不了家。

    ”王姨是“硬”着心腸下逐客令了。

    玉霞摸着包裡的一枚鑰匙,對王姨說:“我明天就走。

    ”這枚鑰匙是莉雅留給她的,莉雅有錢,在學校附近的居民小區租了一間房子,租金已經交到下個月了。

    莉雅本來是住那裡的,就是為了給玉霞打伴才陪她在學校内部招待所住了幾天。

    莉雅是被那個西部汽車城老闆聘走的。

     玉霞走進了學校裡那片小樹林,愛情的窠已經空了,林子裡沒有了一對對依偎的情影,更看不到讓人面紅耳赤的摟抱和接吻了,空蕩蕩的小樹林猶如玉霞此時的心情一樣無所依托。

     溫馥的風在林子裡遊蕩,小樹林在風中輕輕地搖晃着,發出沙沙的聲音,仿佛是把往日裡情侶的喁喁私語到處傳送。

    溫馥的風撫着玉霞白皙靓麗的臉蛋,親吻着她漆黑如瀑的披肩發,她漂亮的大眼睛裡布滿了憂郁和失望的陰影。

    那些值得她懷念的往事離她遠去了,銀色月光下的親吻,忘情的歡樂,肌膚相偎的依戀,都将成為心房中珍藏的絢麗畫卷永遠封存在幽黯的角落裡了,直到封存大門上的鎖變得鏽痕斑斑,直到靈魂随風而去。

    然而,似乎這遊蕩于林中的風又在悄悄地告訴她,等待是痛苦的,但沒有痛苦哪來幸福,正如處女膜破裂的痛楚一樣,酥癢的溫存才會随之而來,浸潤你飛翔的激情,讓你在實質性愛的旖旎火焰中融化。

    畢業後的每一天,她都在這種纏綿不盡的情感中沉浮,在若即若離的憂郁中徘徊。

    現在,她終于要無可避免地離開學校了,更要離開這片她人生驿站中的小樹林,離開她的依戀,離開她夢中的幢景。

    她知道梅花謝了桃花紅,開學後這片小樹林仍然會是純情愛戀的天堂,每一棵樹下都會增長愛情滋潤的幼苗,但已經離她遠去了。

    她深情地望着小樹林,那綠色的草坪,溫馥的風。

    她在心裡說,再見吧,我夢中的情人。

    她背着最簡易的包走出了校門,省城繁華大街上的喧嘯無可拒絕地充斥着她空虛茫然的心,她彙人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在擁擠的公共汽車上,她聽見有人在問:“怎麼這個假期那麼短,學校又開學啦?”另一個在輕聲地笑:“走向社會你懂不懂?就像爺爺輩背着包從江西老區北上,也像父母輩背着包走向廣闊天地,現在是背着包向大城市進軍。

    ”她轉過頭來,身後是兩個長着絨絨的胡于的小青年,看模樣絕不會比她年齡大,幼稚的臉上卻要努力裝出深沉。

    也許是比自己矮年級的校友,她這樣想着又掃視了他們一眼,她忽地發現兩雙原本清純的眼睛裡閃現出了成年男人才有的光,那是一種驚訝和隐蘊着邪欲的光,他們的眸子凝聚在她堅挺飽滿的胸脯上,凝聚在她靓麗的臉蛋上,那麼肆無忌憚,根本不回避她的目光。

    她明白這兩個乳臭未幹卻又色膽暴露的小男人是讓她的美貌震驚了。

    她在心裡原諒了他們,對一個漂亮女孩産生騷動的愛欲是正常的,性的意識并不可恥,何況他們的眼光是剝不開她的衣服的。

    她用眼角餘光掃視了一下自己高聳的胸脯,立即發現了乳峰上頂着的那枚校徽。

    她轉過身,用背對着他們,一隻手捂在了上面,她感覺到胸乳下的跳動。

    校徽被她悄悄地摘下來了,她在這輛擁擠的公共汽車上結束了自己的學生生活。

    下車時,她背着包卻很輕易地從擁擠的人流中走出了車門,那是因為兩個小青年在暗中維護着她。

    她回過頭來,車窗上兩個小青年朝她搖了搖手,兩雙清純的眸子裡帶着祝福。

    她也情不自禁地朝他們搖了搖手。

    其實她和他們一句話也沒說過,但心靈卻是相通的,她心裡有一股暖流緩緩地漫過。

    她擡起頭望望頂上,太陽在城市高樓群上空懸着,這是省城難遇的好天氣,當然比起她家鄉的湛藍的天湖,潔白的雲朵,嬌陽如火差遠了,但畢竟也算得上是陽光明媚了。

    她的心情有了好轉,甚至覺得背着包有一種自豪感從心裡升起,從現在起她是真正走向社會了。

     她打開了好友莉雅的租房,一床一桌,簡單的擺設,莉雅一點沒動地留給了她,這裡将成為她在省城的暫栖地。

     望着眼前這架雙人床,她心裡莫名其妙地騷動起來。

    記得第一次陪莉雅到這裡來是一個天氣陰晦的中午。

    莉雅推開門時,這床上還睡着個男人。

    她邁進門的腳不由自主地退了回來。

    她聽見莉雅進去後“叭叭”地拍擊聲和那男人嘻嘻的笑聲,讓她面紅心跳地想到莉雅在拍那男人的屁股。

    莉雅說:“起來起來,懶豬!”等那男人穿好衣服玉霞才進去。

    那是一個說不上英俊也算不上醜陋,極平常的男人,大約年齡在三十上下,玉霞在心裡暗暗地叫他濃眉,因為他的眉毛很濃,給他添了一點男人的精神。

    濃眉簡單地洗了臉就在莉雅的吩咐下上街為她們買中午飯去了。

    玉霞紅了臉對莉雅說:“沒想到你膽子也這麼大,租了房是為這……”她知道學校有不少學生在校外租房,是為了能有一個安靜的環境自學,學校也是允許的,但其中也有人租房是在悄悄地做無恥的皮肉生意,特别是那些貧困地區的女生,這個秘密是衆所周知的,因為校方已不止一次接到公安局通知讓去領人。

    莉雅是城市富家,怎麼也會這樣?玉霞想不透。

    莉雅在她臉上拍拍:“我真當了暗娼,還讓你來見嫖客呀!告訴你,他是個朋友,在西部汽車城工作,以後我畢業了得靠他呢。

    ”“你是在和他戀愛?”莉雅捅她一下,毫不隐瞞地說:“他兒子都上幼兒園了,是我的情人。

    ”大學生談戀愛,找情人已不是什麼秘密了,不過玉霞還是為莉雅惋惜,堂堂正正找一個男朋友不行非得要找情人? 玉霞放下包坐在床沿上,她看着鏡子裡的那個玉霞,一股孤獨感又漫上了臉頰。

    在這個幾百萬人的城市裡,她沒有親屬,認識的同學都分散了,都融人了社會洪流中,她怎麼辦?這個問題現在才浮現在她腦子裡。

    本來她也遇上過幾家來學校招聘人才的單位要聘她,她都婉言謝絕了。

    讓好多同學都不解,說她太傻了,留在省城發展是很多同學夢寐以求的,她倒好,放着好去處不幹,還端着大學生的招牌擺啥臭架子?其實玉霞最清楚,那些單位并不理想,什麼大酒店、娛樂城,分明就是沖着她漂亮的面孔來的。

     現在她不得不正視現實了,她得生存,要生存就得工作。

    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屋子,玉霞上街買了盒飯吃,然後又買了一張新出版的《城市商報》回到租房裡。

     這天晚上,玉霞對這張報紙上的一整版招聘廣告分析研究到半夜,最後決定明天一早到西城區錦紅人才交流市場去看看,因為明天将有上百家單位在那裡公開招聘人才。

     放下手裡的報紙,關燈上床,夜的黑幕在她閉着的眼前漫延開來。

    也許是白日所思,也許是身下這張雙人床的啟示,她怎麼也睡不着。

    她想到好友莉雅和情人在這張床上翻雲覆雨,掀起愛海的波濤,她渾身燥熱不安。

    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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