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九十六 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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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谪戍邊。

     政學,慈谿人。

    永樂二年進士。

    曆行在禮部郎中,務掇人過失,肆為奸貪。

    十六年春,有罪伏誅。

     緯初為大興教谕,燕兵起,與城守有勞。

    擢禮科給事中,坐罪谪思南宣慰司教授。

    永樂七年,複原官,務捃摭朝士過。

    久之,遷浙江副使。

    後入朝,仁宗見其名曰:“此人尚在耶!是無異蛇蠍。

    ”遂谪嘉興典史。

     芳,颍上人。

    永樂十三年進士。

    曆刑科給事中。

    宣宗數禦便殿,與大臣議事。

    芳言:“洪武中,大臣面議時政,必給事中二人與俱,請複其舊。

    ”帝是之。

    芳辄自矜,百司所為,少不如意,即詣帝前奏之,人比之紀綱。

    久之,帝亦惡其奸,黜為海鹽丞,棄官歸。

     嚴嵩,字惟中,分宜人。

    長身戍削,疏眉目,大音聲。

    舉弘治十八年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

    移疾歸,讀書钤山十年,為詩古文辭,頗著清譽。

    還朝,久之進侍講,署南京翰林院事。

    召為國子祭酒。

    嘉靖七年曆禮部右侍郎,奉世宗命祭告顯陵,還言:“臣恭上寶冊及奉安神床,皆應時雨霁。

    又石産棗陽,群鹳集繞,碑入漢江,河流驟漲。

    請命輔臣撰文刻石,以紀天眷。

    ”帝大悅,從之。

    遷吏部左侍郎,進南京禮部尚書,改吏部。

     居南京五年,以賀萬壽節至京師。

    會廷議更修《宋史》,輔臣請留嵩以禮部尚書兼翰林學士董其事。

    及夏言入内閣,命嵩還掌部事。

    帝将祀獻皇帝明堂,以配上帝。

    已,又欲稱宗入太廟。

    嵩與群臣議沮之,帝不悅,著《明堂或問》示廷臣。

    嵩惶恐,盡改前說,條畫禮儀甚備。

    禮成,賜金币。

    自是,益務為佞悅。

    帝上皇天上帝尊号、寶冊,尋加上高皇帝尊谥聖号以配,嵩乃奏慶雲見,請受群臣朝賀。

    又為《慶雲賦》、《大禮告成頌》奏之,帝悅,命付史館。

    尋加太子太保,從幸承天,賞賜與輔臣埒。

     嵩歸日驕。

    諸宗籓請恤乞封,挾取賄賂。

    子世蕃又數關說諸曹。

    南北給事、禦史交章論貪污大臣,皆首嵩。

    嵩每被論,亟歸誠于帝,事辄已。

    帝或以事谘嵩,所條對平無奇,帝必故稱賞,欲以諷止言者。

    嵩科第先夏言,而位下之。

    始倚言,事之謹,嘗置酒邀言,躬詣其第,言辭不見。

    嵩布席,展所具啟,跽讀。

    言謂嵩實下己,不疑也。

    帝以奉道嘗禦香葉冠,因刻沈水香冠五,賜言等。

    言不奉诏,帝怒甚。

    嵩因召對冠之,籠以輕紗。

    帝見,益内親嵩。

    嵩遂傾言,斥之。

    言去,醮祀青詞,非嵩無當帝意者。

     二十一年八月拜武英殿大學士,入直文淵閣,仍掌禮部事。

    時嵩年六十餘矣。

    精爽溢發,不異少壯。

    朝夕直西苑闆房,未嘗一歸洗沐,帝益謂嵩勤。

    久之,請解部事,遂專直西苑。

    帝嘗賜嵩銀記,文曰“忠勤敏達。

    ”尋加太子太傅。

    翟銮資序在嵩上,帝待之不如嵩。

    嵩諷言官論之,銮得罪去。

    吏部尚書許贊、禮部尚書張璧同入閣,皆不預聞票拟事,政事一歸嵩。

    贊嘗歎曰:“何奪我吏部,使我旁睨人。

    ”嵩欲示厚同列,且塞言者意,因以顯夏言短,乃請凡有宣召,乞與成國公硃希忠、京山侯崔元及贊、璧偕入,如祖宗朝謇、夏、三楊故事,帝不聽,然心益喜嵩,累進吏部尚書、謹身殿大學士、少傅兼太子太師。

     久之,帝微覺嵩橫。

    時贊老病罷,璧死,乃複用夏言,帝為加嵩少師以慰之。

    言至,複盛氣陵嵩,頗斥逐其黨,嵩不能救。

    子世蕃方官尚寶少卿,橫行公卿間。

    言欲發其罪,嵩父子大懼,長跪榻下泣謝,乃已。

    知陸炳與言惡,遂與比而傾言。

    世蕃遷太常少卿,嵩猶畏言,疏遣歸省墓。

    嵩尋加特進,再加華蓋殿大學士。

    窺言失帝眷,用河套事構言及曾銑,俱棄市。

    已而南京吏部尚書張治、國子祭酒李本以疏遠擢入閣,益不敢預可否。

    嵩既傾殺言,益僞恭謹。

    言嘗加上柱國,帝亦欲加嵩,嵩乃辭曰:“尊無二上,上非人臣所宜稱。

    國初雖設此官,左相國達,功臣第一,亦止為左柱國。

    乞陛下免臣此官,著為令典,以昭臣節。

    ”帝大喜,允其辭,而以世蕃為太常卿。

     嵩無他才略,惟一意媚上,竊權罔利。

    帝英察自信,果刑戮,頗護己短,嵩以故得因事激帝怒,戕害人以成其私。

    張經、李天寵、王忬之死,嵩皆有力焉。

    前後劾嵩、世蕃者,謝瑜、葉經、童漢臣、趙錦、王宗茂、何維柏、王晔、陳垲、厲汝進、沈練、徐學詩、楊繼盛、周鈇、吳時來、張翀、董傳策皆被譴。

    經、煉用他過置之死,繼盛附張經疏尾殺之。

    他所不悅,假遷除考察以斥者甚衆,皆未嘗有迹也。

     俺答薄都城,慢書求貢。

    帝召嵩與李本及禮部尚書徐階入對西苑。

    嵩無所規畫,委之禮部。

    帝悉用階言,稍輕嵩。

    嵩複以間激帝怒,杖司業趙貞吉而谪之。

    兵部尚書丁汝夔受嵩指,不敢趣諸将戰。

    寇退,帝欲殺汝夔。

    嵩懼其引己,謂汝夔曰:“我在,毋慮也。

    ”汝夔臨死始知為嵩绐。

     大将軍仇鸾,始為曾銑所劾,倚嵩傾銑,遂約為父子。

    已而鸾挾寇得帝重,嵩猶兒子蓄之,浸相惡。

    嵩密疏毀鸾,帝不聽,而頗納鸾所陳嵩父子過,少疏之。

    嵩當入直,不召者數矣。

    嵩見徐階、李本入西内,即與俱入。

    至西華門,門者以非诏旨格之。

    嵩還第,父子對泣。

    時陸炳掌錦衣,與鸾争寵,嵩乃結炳共圖鸾。

    會鸾病死,炳讦鸾陰事,帝追戮之。

    于是益信任嵩,遣所乘龍舟過海子召嵩,載直西内如故。

    世蕃尋遷工部左侍郎。

    倭寇江南,用趙文華督察軍情,大納賄賂以遣嵩,緻寇亂益甚。

    及胡宗憲誘降汪直、徐海,文華乃言:“臣與宗憲策,臣師嵩所授也。

    ”遂命嵩兼支尚書俸無謝,自是褒賜皆不謝。

     帝嘗以嵩直廬隘,撤小殿材為營室,植花木其中,朝夕賜禦膳、法酒。

    嵩年八十,聽以肩輿入禁苑。

    帝自十八年葬章聖太後後,即不視朝,自二十年宮婢之變,即移居西苑萬壽宮,不入大内,大臣希得谒見,惟嵩獨承顧問,禦劄一日或數下,雖同列不獲聞,以故嵩得逞志。

    然帝雖甚親禮嵩,亦不盡信其言,間一取獨斷,或故示異同,欲以殺離其勢。

    嵩父子獨得帝窾要,欲有所救解,嵩必順帝意痛诋之,而婉曲解釋以中帝所不忍。

    即欲排陷者,必先稱其DG,而以微言中之,或觸帝所恥與諱。

    以是移帝喜怒,往往不失。

    士大夫輻辏附嵩,時稱文選郎中萬寀、職方郎中方祥等為嵩文武管家。

    尚書吳鵬、歐陽必進、高燿、許論輩,皆惴惴事嵩。

     嵩握權久,遍引私人居要地。

    帝亦浸厭之,而漸親徐階。

    會階所厚吳時來、張翀、董傳策各疏論嵩,嵩因密請究主使者,下诏獄,窮治無所引。

    帝乃不問,而慰留嵩,然心不能無動,階因得間傾嵩。

    吏部尚書缺,嵩力援歐陽必進為之,甫三月即斥去。

    趙文華忤旨獲譴,嵩亦不能救。

    有诏二王就婚邸第,嵩力請留内。

    帝不悅,嵩亦不能力持。

    嵩雖警敏,能先意揣帝指,然帝所下手诏,語多不可曉,惟世蕃一覽了然,答語無不中。

    及嵩妻歐陽氏死,世蕃當護喪歸,嵩請留侍京邸。

    帝許之,然自是不得入直所代嵩票拟,而日縱淫樂于家。

    嵩受诏多不能答,遣使持問世蕃。

    值其方耽女樂,不以時答。

    中使相繼促嵩,嵩不得已自為之,往往失旨。

    所進青詞,又多假手他人不能工,經此積失帝歡。

    會萬壽宮火,嵩請暫徙南城離宮,南城,英宗為太上皇時所居也,帝不悅。

    而徐階營萬壽營甚稱旨,帝益親階,顧問多不及嵩,即及嵩,祠祀而已。

    嵩懼,置酒要階,使家人羅拜,舉觞屬曰:“嵩旦夕且死,此曹惟公乳哺之。

    ”階謝不敢。

     未幾,帝入方士藍道行言,有意去嵩。

    禦史鄒應龍避雨内侍家,知其事,抗疏極論嵩父子不法,曰:“臣言不實,乞斬臣首以謝嵩、世蕃。

    ”帝降旨慰嵩,而以嵩溺愛世蕃,負眷倚,令緻仕,馳驿歸,有司歲給米百石,下世蕃于理。

    嵩為世蕃請罪,且求解,帝不聽。

    法司奏論世蕃及其子錦衣鹄、鴻,客羅龍文,戍邊遠。

    诏從之,特宥鴻為民,使侍嵩,而锢其奴嚴年于獄,擢應龍通政司參議。

    時四十一年五月也。

    龍文官中書,交關為奸利,而年最黠惡,士大夫競稱萼山先生者也。

     嵩既去,帝追念其贊玄功,意忽忽不樂,谕階欲遂傳位,退居西内,專祈長生。

    階極陳河,帝曰:“卿等不欲,必皆奉君命,同輔玄修乃可。

    嚴嵩既退,其子世蕃已伏法,敢更言者,并應龍俱斬。

    ”嵩知帝念己,乃賂帝左右,發道行陰事,系刑部,俾引階。

    道行不承,坐論死,得釋。

    嵩初歸至南昌,值萬壽節,使道士藍田玉建醮鐵柱宮。

    田玉善召鶴,嵩因取其符箓,并己祈鶴文上之,帝優诏褒答。

    嵩因言:“臣年八十有四,惟一子世蕃及孫鹄皆遠戍,乞移便地就養,終臣餘年。

    ”不許。

    其明年,南京禦史林潤奏:“江洋巨盜多入逃軍羅龍文、嚴世蕃家。

    龍文居深山,乘軒衣蟒,有負險不臣之志。

    世蕃得罪後,與龍文日诽謗時政。

    其治第役衆四千,道路皆言兩人通倭,變且不測。

    ”诏下潤逮捕,下法司論斬,皆伏誅,黜嵩及諸孫皆為民。

    嵩竊政二十年,溺信惡子,流毒天下,人鹹指目為奸臣。

    其坐世蕃大逆,則徐階意也。

    又二年,嵩老病,寄食墓舍以死。

     世蕃,短項肥體,眇一目,由父任入仕。

    以築京師外城勞,由太常卿進工部左侍郎,仍掌尚寶司事。

    剽悍陰賊,席父寵,招權利無厭。

    然頗通國典,曉暢時務。

    嘗謂天下才,惟己與陸炳、楊博為三。

    炳死,益自負。

    嵩耄昏,且旦夕直西内,諸司白事,辄曰:“以質東樓。

    ”東樓,世蕃别号也。

    朝事一委世蕃,九卿以下浃日不得見,或停至暮而遣之。

    士大夫側目屏息,不肖者奔走其門,筐篚相望于道。

    世蕃熟谙中外官饒瘠險易,責賄多寡,毫發不能匿。

    其治第京師,連三四坊,堰水為塘數十畝,羅珍禽奇樹其中,日擁賓客縱倡樂,雖大僚或父執,虐之酒,不困不已。

    居母喪亦然。

    好古尊彜、奇器、書畫,趙文華、鄢懋卿、胡宗憲之屬,所到辄辇緻之,或索之富人,必得然後已。

    被應龍劾戍雷州,未至而返,益大治園亭。

    其監工奴見袁州推官郭谏臣,不為起。

     禦史林潤嘗劾懋卿,懼相報,因與谏臣謀發其罪,且及冤殺楊繼盛、沈練狀。

    世蕃喜,謂其黨曰:“無恐,獄且解。

    ”法司黃光升等以谳詞白徐階,階曰:“諸公欲生之乎?”佥曰:必欲死之。

    ”曰:“若是,适所以生之也。

    夫楊、沈之獄,嵩皆巧取上旨。

    今顯及之,是彰上過也。

    必如是,諸君且不測,嚴公子騎款段出都門矣。

    ”為手削其草,獨按龍文與汪直姻舊,為交通賄世蕃乞官。

    世蕃用彭孔言,以南昌倉地有王氣,取以治第,制拟王者。

    又結宗人典楧陰伺非常,多聚亡命。

    龍文又招直餘黨五百人,謀為世蕃外投日本,先所發遣世蕃班頭牛信,亦自山海衛棄伍北走,誘緻外兵,共相響應。

    即日令光升等疾書奏之。

    世蕃聞,詫曰:“死矣。

    ”遂斬于市。

    籍其家,黃金可三萬餘兩,白金二百萬餘兩,他珍寶服玩所直又數百萬。

     趙文華,慈谿人。

    嘉靖八年進士。

    授刑部主事。

    以考察谪東平州同知。

    久之,累官至通政使。

    性傾狡,未第時在國學,嚴嵩為祭酒,才之。

    後仕于朝,而嵩日貴幸,遂相與結為父子。

    嵩念己過惡多,得私人在通政,劾疏至,可預為計,故以文華任之。

    文華欲自結于帝,進百華仙酒,詭曰:“臣師嵩服之而壽。

    ”帝飲甘之,手敕問嵩。

    嵩驚曰;“文華安得為此!”乃宛轉奏曰:“臣生平不近藥餌,犬馬之壽誠不知何以然。

    ”嵩恨文華不先白己,召至直所詈責之。

    文華跪泣,久不敢起。

    徐階、李本見之為解,乃令去。

    嵩休沐歸,九卿進谒,嵩猶怒文華,令從吏扶出之。

    文華大窘,厚賂嵩妻。

    嵩妻教文華伺嵩歸,匿于别室,酒酣,嵩妻為之解,文華即出拜,嵩乃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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