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十四 海瑞(何以尚) 丘橓 呂坤 郭正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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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照萬裡?今陛下所聞,皆衆人之所敢言也,其不敢言者,陛下不得聞矣。

    一人孤立萬乘之上,舉朝無犯顔逆耳之人,快在一時,憂贻他日。

    陛下誠釋曹學程之系,還吳文梓等官,凡建言得罪者,悉分别召用,而士大夫之心收矣。

     朝鮮密迩東陲,近吾肘腋,平壤西鄰鴨綠,晉州直對登、萊。

    倘倭夷取而有之,籍衆為兵,就地資食,進則斷我漕運,退則窺我遼東。

    不及一年,京城坐困,此國家大憂也。

    乃彼請兵而二三其說,許兵而延緩其期;力窮勢屈,不折入為倭不止。

    陛下誠早決大計,并力東征,而屬國之人心收矣。

     四方輸解之物,營辦既苦,轉運尤艱。

    及入内庫,率至朽爛,萬姓脂膏,化為塵土。

    倘歲一稽核,苦窳者嚴監收之刑,朽腐者重典守之罪。

    一整頓間,而一年可備三年之用,歲省不下百萬,而輸解之人心收矣。

      自抄沒法重,株連數多。

    坐以轉寄,則并籍家資。

    誣以多贓,則互連親識。

    宅一封而雞豚大半餓死,人一出則親戚不敢藏留。

    加以官吏法嚴,兵番搜苦,少年婦女,亦令解衣。

    臣曾見之,掩目酸鼻。

    此豈盡正犯之家、重罪之人哉?一字相牽,百口難解。

    奸人又乘機恐吓,挾取資财,不足不止。

    半年之内,擾遍京師,陛下知之否乎?願慎抄沒之舉,釋無辜之系,而都下之人心收矣。

      列聖在禦之時,豈少宦官宮妾,然死于箠楚者,未之多聞也。

    陛下數年以來,疑深怒盛。

    廣廷之中,狼籍血肉,宮禁之内,慘戚啼号。

    厲氣冤魂,乃聚福祥之地。

    今環門守戶之衆,皆傷心側目之人。

    外表忠勤,中藏憸毒。

    既朝暮不能自保,即九死何愛一身。

    陛下卧榻之側,同心者幾人?暮夜之際,防患者幾人?臣竊憂之。

    願少霁威嚴,慎用鞭撲,而左右之人心收矣。

      祖宗以來,有一日三朝者,有一日一朝者。

    陛下不視朝久,人心懈弛已極,奸邪窺伺已深,守衛官軍祇應故事。

    今乾清修造,逼近禦前,軍夫往來,誰識面貌?萬一不測,何以應之?臣望發宮鑰于質明,放軍夫于日昃。

    自非軍國急務,慎無昏夜傳宣。

    章奏不答,先朝未有。

    至于今日,強半留中。

    設令有國家大事,邀截實封,揚言于外曰“留中矣”,人知之乎?願自今章疏未及批答者,日于禦前發一紙,下會極門,轉付諸司照察,庶君臣雖不面談,而上下猶無欺蔽。

      臣觀陛下昔時勵精為治,今當春秋鼎盛,曾無夙夜憂勤之意,惟孜孜以患貧為事。

    不知天下之财,止有此數,君欲富則天下貧,天下貧而君豈獨富?今民生憔悴極矣,乃采辦日增,誅求益廣,斂萬姓之怨于一言,結九重之仇于四海,臣竊痛之。

    使六合一家,千年如故,即宮中虛無所有,誰忍使陛下獨貧?今禁城之内,不樂有君。

    天下之民,不樂有生。

    怨讟愁歎,難堪入聽。

    陛下聞之,必有食不能咽,寝不能安者矣。

    臣老且衰,恐不得複見太平,籲天叩地,齋宿七日,敬獻憂危之誠。

    惟陛下密行臣言,翻然若出聖心警悟者,則人心自悅,天意自回。

    苟不然者,陛下他日雖悔,将何及耶! 疏入,不報。

    坤遂稱疾乞休,中旨許之。

    于是給事中戴士衡劾坤機深志險,謂石星大誤東事,孫鑛濫殺不辜,坤顧不言,曲為附會,無大臣節。

    給事中劉道亨言往年孫丕揚劾張位,位疑疏出坤手,故使士衡劾坤。

    位奏辨。

    帝以坤既罷,悉置不問。

     初,坤按察山西時,嘗撰《閨範圖說》,内侍購入禁中。

    鄭貴妃因加十二人,且為制序,屬其伯父承恩重刊之。

    士衡遂劾坤因承恩進書,結納宮掖,包藏禍心。

    坤持疏力辨。

    未幾,有妄人為《閨範圖說》跋,名曰《憂危竑議》,略言:“坤撰《閨範》,獨取漢明德後者,後由貴人進中宮,坤以媚鄭貴妃也。

    坤疏陳天下憂危,無事不言,獨不及建儲,意自可見。

    ”其言絕狂誕,将以害坤。

    帝歸罪于士衡等,其事遂寝。

     坤剛介峭直,留意正學。

    居家之日,與後進講習。

    所著述,多出新意。

    初,在朝與吏部尚書孫丕揚善。

    後丕揚複為吏部,屢推坤左都禦史未得命,言:“臣以八十老臣保坤,冀臣得親見用坤之效。

    不效,甘坐失舉之罪,死且無憾。

    ”已,又薦天下三大賢,沈鯉、郭正域,其一即坤。

    丕揚前後推薦,疏至二十餘上,帝終不納。

    福王封國河南,賜莊田四萬頃。

    坤在籍,上言:“國初分封親籓二十有四,賜田無至萬頃者。

    河南已封周、趙、伊、徽、鄭、唐、崇、潞八王,若皆取盈四萬,占兩河郡縣且半,幸聖明裁減。

    ”複移書執政言之。

    會廷臣亦力争,得減半。

    卒,天啟初,贈刑部尚書。

     郭正域,字美命,江夏人。

    萬曆十一年進士。

    選庶吉士,授編修,與修撰唐文獻同為皇長子講官。

    皆三遷至庶子,不離講帷。

    每講畢,諸内侍出相揖,惟二人不交一言。

     出為南京祭酒。

    諸生納赀許充貢,正域奏罷之。

    李成梁孫以都督就婚魏國徐弘基家,騎過文廟門,學錄李維極執而抶之。

    李氏蒼頭數十人蹋邸門,弘基亦至。

    正域曰:“今天子尚皮弁拜先聖,人臣乃走馬廟門外乎?且公侯子弟入學習禮,亦國子生耳,學錄非抶都督也。

    ”令交相謝而罷。

     三十年,征拜詹事,複為東宮講官。

    旋擢禮部右侍郎,掌翰林院。

    三十一年三月,尚書馮琦卒,正域還署部事。

    夏,廟飨,會日食,正域言:“《禮》,當祭日食,牲未殺,則廢。

    朔旦宜專救日,诘朝享廟。

    ”從之。

    方澤陪祀者多托疾。

    正域謂祀事不虔,由上不躬祀所緻。

    請下诏饬厲,冬至大祀,上必親行。

    帝然之,而不能用。

     初,正域之入館也,沈一貫為教習師。

    後服阕授編修,不執弟子禮,一貫不能無望。

    至是,一貫為首輔,沈鯉次之。

    正域與鯉善,而心薄一貫。

    會台官上日食占,曰:“日從上食,占為君知佞人用之,以亡其國。

    ”一貫怒而詈之,正域曰:“宰相憂盛危明,顧不若瞽史邪?”一貫聞之怒。

    兩淮稅監魯保請給關防,兼督江南、浙江織造,鯉持不可,一貫拟予之,正域亦力争。

    秦王以嫡子夭未生,請封其庶長子為世子,屢诏趣議。

    前尚書馮琦持不上,正域亦執不許。

    王複請封其他子為郡王,又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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