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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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屏陳于陛沈鯉于慎行李廷機吳道南 王家屏,字忠伯,大同山陰人。

    隆慶二年進士。

    選庶吉士,授編修,預修《世宗實錄》。

    高拱兄捷前為操江都禦史,以官帑遺趙文華,家屏直書之,時拱方柄國,囑稍諱,家屏執不可。

    萬曆初,進修撰,充日講官。

    敷奏剀摯,帝嘗斂容受,稱為端士。

    張居正寝疾,詞臣率奔走禱祈,獨家屏不往。

    再遷侍講學士。

    十二年,擢禮部右侍郎,改吏部。

    甫逾月,命以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入預機務。

    去史官二年即輔政,前此未有也。

     申時行當國,許國、王錫爵次之,家屏居末。

    每議事,秉正持法,不亢不随。

    越二年,遭繼母憂。

    诏賜銀币,馳傳,行人護行。

    服甫阕,诏進禮部尚書,遣行人召還。

    抵京師,三月未得見。

    家屏以為言,請因聖節禦殿受賀,畢發留中章奏,舉行冊立皇太子禮。

    不報。

    複偕同官疏請。

    帝乃于萬壽節強一臨禦焉。

    俄遣中官谕家屏,獎以忠愛。

    家屏疏謝,複請帝勤視朝。

    居數日,帝為一禦門延見,自是益深居不出矣。

     評事雒于仁進四箴,帝将重罪之。

    家屏言:“人主出入起居之節,耳目心志之娛,庶官不及知、不敢谏者,輔弼之臣得先知而預谏之,故能防欲于微渺。

    今于仁以庶僚上言,而臣備位密勿,反緘默苟容,上虧聖明之譽,下陷庶僚蒙不測之威,臣罪大矣,尚可一日立于聖世哉!”帝不怿,留中,而于仁得善去。

     十八年,以久旱乞罷,言:“迩年以來,天鳴地震,星隕風霾,川竭河涸,加以旱潦蝗螟,疫疠劄瘥,調燮之難,莫甚今日。

    況套賊跳梁于陝右,土蠻猖獗于遼西,貢市屬國複鸱張虎視于宣、大。

    虛内事外,内已竭而外患未休;剝民供軍,民已窮而軍食未裕。

    且議論紛纭,罕持大體;簿書淩雜,隻飾靡文。

    綱維縱弛,忄妻玩之習成;名實混淆,僥幸之風啟。

    陛下又深居靜攝,朝講希臨。

    統計臣一歲間,僅兩觐天顔而已。

    間嘗一進瞽言,竟與諸司章奏并寝不行。

    今驕陽爍石,小民愁苦之聲殷天震地,而獨未徹九阍。

    此臣所以中夜旁皇,飲食俱廢,不能自已者也。

    乞賜罷歸,用避賢路。

    ”不報。

     時儲位未定,廷臣交章請冊立。

    其年十月,閣臣合疏以去就争。

    帝不悅,傳谕數百言,切責廷臣沽名激擾,指為悖逆。

    時行等相顧錯愕,各具疏再争,杜門乞去。

    獨家屏在閣,複請速決大計。

    帝乃遣内侍傳語,期以明年春夏,廷臣無所奏擾,即于冬間議行,否則待逾十五歲。

    家屏以口敕難據,欲帝特頒诏谕,立具草進。

    帝不用,複谕二十年春舉行。

    家屏喜,即宣示外廷,外廷歡然。

    而帝意實猶豫,聞家屏宣示,弗善也,傳谕诘責。

    時行等合詞謝,乃已。

    明年秋,工部主事張有德以冊立儀注請。

    帝複以為激擾,命止其事。

    國執争去,時行被人言,不得已亦去,錫爵先以省親歸,家屏遂為首輔。

    以國谏疏己列名,不當獨留,再疏乞罷。

    不允,乃視事。

    家屏制行端嚴,推誠秉公,百司事一無所撓。

    性忠谠,好直谏。

    冊立期數更,中外議論紛然。

    家屏深憂之,力請踐大信,以塞口語,消宮闱釁。

    不報。

     二十年春,給事中李獻可等請豫教,帝黜之。

    家屏封還禦批力谏。

    帝益怒,譴谪者相屬。

    家屏遂引疾求罷,上言: 漢汲黯有言:“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甯令從臾承意陷主于不義乎!”每感斯言,惕然内愧。

    頃年以來,九阍重閉,宴安懷毒,郊廟不飨,堂陛不交。

    天災物怪,罔徹宸聰;國計民生,莫關聖慮。

    臣備員輔弼,曠職鳏官,久當退避。

    今數月間,請朝講,請廟飨,請元旦受賀,請大計臨朝,悉寝不報。

    臣犬馬微誠,不克感回天意,已可見矣。

    至豫教皇儲,自宣早計,奈何厭聞直言,概加貶谪。

    臣誠不忍明主蒙咈谏之名,熙朝有橫施之罰,故冒死屢陳。

    若依違保祿,淟涊苟容,汲黯所謂“陷主不義”者,臣死不敢出此,願賜骸骨還田裡。

     帝得奏不下。

    次輔趙志臯亦為家屏具揭。

    帝遂責家屏希名托疾。

    家屏複奏,言: 名非臣所敢棄,顧臣所希者,陛下為堯、舜之主,臣為堯、舜之臣,則名垂千載,沒有餘榮。

    若徒犯顔觸忌,抗争偾事,被譴罷歸,何名之有!必不希名,将使臣身處高官,家享厚祿,主愆莫正,政亂莫匡,可謂不希名之臣矣,國家奚賴焉?更使臣棄名不顧,逢迎為悅,阿谀取容,許敬宗、李林甫之奸佞,無不可為,九廟神靈必陰殛臣,豈特得罪于李獻可諸臣已哉! 疏入,帝益不悅。

    遣内侍至邸,責以徑駁禦批,故激主怒,且托疾要君。

    家屏言:“言涉至親,不宜有怒。

    事關典禮,不宜有怒。

    臣與諸臣但知為宗社大計,盡言效忠而已,豈意激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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