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 後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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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太祖鑒前代女禍,立綱陳紀,首嚴内教。

    洪武元年,命儒臣修女誡,谕翰林學士硃升曰:“治天下者,正家為先。

    正家之道,始于謹夫婦。

    後妃雖母儀天下,然不可俾預政事。

    至于嫔嫱之屬,不過備職事,侍巾栉;恩寵或過,則驕恣犯分,上下失序。

    曆代宮闱,政由内出,鮮不為禍。

    惟明主能察于未然,下此多為所惑。

    卿等其纂女誡及古賢妃事可為法者,使後世子孫知所持守。

    ”升等乃編錄上之。

     五年六月,命禮臣議宮官女職之制。

    禮臣上言:“周制,後宮設内官以贊内治。

    漢設内官一十四等,凡數百人。

    唐設六局二十四司,官凡一百九十人,女史五十餘人,皆選良家女充之。

    ”帝以所設過多,命重加裁定。

    于是折衷曩制,立六局一司。

    局曰尚宮、尚儀、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司曰宮正,秩皆正六品。

    每局領四司,其屬二十有四,而尚宮總行六局之事。

    戒令責罰,則宮正掌之。

    官七十五人,女史十八人,視唐減百四十餘人,凡以服勞宮寝、祗勤典守而已。

    諸妃位号亦惟取賢、淑、莊、敬、惠、順、康、甯為稱,閨房雍肅,旨寓深遠。

    又命工部制紅牌,镌戒谕後妃之詞,懸于宮中。

    牌用鐵,字飾以金。

    複著令典,自後妃以下至嫔禦女史,巨細衣食之費,金銀币帛、器用百物之供,皆自尚宮取旨,牒内使監覆奏,移部臣取給焉。

    若尚宮不及奏,内使監不覆奏,而辄領于部者,論死。

    或以私書出外,罪亦如之。

    宮嫔以下有疾,醫者不得入宮,以證取藥。

    何其慎也!是以終明之代,宮壸肅清,論者謂其家法之善,超轶漢、唐。

     爰自孝慈以迄愍後,考厥族裡,次其世代,雖所遇不齊,顯晦異緻,而凡居正号者并列于篇。

    其妃嫔有事實者,亦附見焉。

     ○後妃一 太祖孝慈高皇後孫貴妃李淑妃郭甯妃惠帝馬皇後成祖仁孝徐皇後王貴妃權賢妃仁宗誠孝張皇後宣宗恭讓胡皇後孝恭孫皇後吳賢妃郭嫔英宗孝莊錢皇後孝肅周太後景帝汪廢後肅孝杭皇後憲宗吳廢後孝貞王皇後孝穆紀太後孝惠邵太後萬貴妃 太祖孝慈高皇後馬氏,宿州人。

    父馬公,母鄭媪,早卒。

    馬公素善郭子興,遂以後托子興。

    馬公卒,子興育之如己女。

    子興奇太祖,以後歸焉。

     後仁慈有智鑒,好書史。

    太祖有答刂記,辄命後掌之,倉卒未嘗忘。

    子興嘗信讒,疑太祖。

    後善事其妻,嫌隙得釋。

    太祖既克太平,後率将士妻妾渡江。

    及居江甯,吳、漢接境,戰無虛日,親緝甲士衣鞋佐軍。

    陳友諒寇龍灣,太祖率師禦之,後盡發宮中金帛犒士。

    嘗語太祖,定天下以不殺人為本。

    太祖善之。

     洪武元年正月,太祖即帝位,冊為皇後。

    初,後從帝軍中,值歲大歉,帝又為郭氏所疑,嘗乏食。

    後竊炊餅,懷以進,肉為焦。

    居常貯糗Я脯脩供帝,無所乏絕,而己不宿飽。

    及貴,帝比之“蕪蒌豆粥”,“滹沱麥飯”,每對群臣述後賢,同于唐長孫皇後。

    退以語後。

    後曰:“妾聞夫婦相保易,君臣相保難。

    陛下不忘妾同貧賤,願無忘群臣同艱難。

    且妾何敢比長孫皇後也!”  後勤于内治,暇則講求古訓。

    告六宮,以宋多賢後,命女史錄其家法,朝夕省覽。

    或言宋過仁厚,後曰:“過仁厚,不愈于刻薄乎?”一日,問女史:“黃老何教也,而窦太後好之?”女史曰:“清淨無為為本。

    若絕仁棄義,民複教慈,是其教矣。

    ”後曰:“孝慈即仁義也,讵有絕仁義而為孝慈者哉?”後嘗誦《小學》,求帝表章焉。

     帝前殿決事,或震怒,後伺帝還宮,辄随事微谏。

    雖帝性嚴,然為緩刑戮者數矣。

    參軍郭景祥守和州,人言其子持槊欲殺父,帝将誅之。

    後曰:“景祥止一子,人言或不實,殺之恐絕其後。

    ”帝廉之,果枉。

    李文忠守嚴州,楊憲誣其不法,帝欲召還。

    後曰:“嚴,敵境也,輕易将不宜。

    且文忠素賢,憲言讵可信?”帝遂已。

    文忠後卒有功。

    學士宋濂坐孫慎罪,逮至,論死,後谏曰:“民家為子弟延師,尚以禮全終始,況天子乎?且濂家居,必不知情。

    ”帝不聽。

    會後侍帝食,不禦酒肉。

    帝問故。

    對曰:“妾為宋先生作福事也。

    ”帝恻然,投箸起。

    明日赦濂,安置茂州。

    吳興富民沈秀者,助築都城三之一,又請犒軍。

    帝怒曰:“匹夫犒天子軍,亂民也,宜誅。

    ”後谏曰:“妾聞法者,誅不法也,非以誅不祥。

    民富敵國,民自不祥。

    不祥之民,天将災之,陛下何誅焉!”乃釋秀,戍雲南。

    帝嘗令重囚築城。

    後曰:“贖罪罰役,國家至恩。

    但疲囚加役,恐仍不免死亡。

    ”帝乃悉赦之。

    帝嘗怒責宮人,後亦佯怒,令執付宮正司議罪。

    帝曰:“何為?”後曰:“帝王不以喜怒加刑賞。

    當陛下怒時,恐有畸重。

    付宮正,則酌其平矣。

    即陛下論人罪亦诏有司耳。

    ” 一日,問帝:“今天下民安乎?”帝曰:“此非爾所宜問也。

    ”後曰:“陛下天下父,妾辱天下母,子之安否,何可不問!”遇歲旱,辄率宮人蔬食,助祈禱;歲兇,則設麥飯野羹。

    帝或告以振恤。

    後曰:“振恤不如蓄積之先備也。

    ”奏事官朝散,會食廷中,後命中官取飲食親嘗之。

    味弗甘,遂啟帝曰:“人主自奉欲薄,養賢宜厚。

    ”帝為饬光祿官。

    帝幸太學還,後問生徒幾何,帝曰:“數千。

    ”後曰:“人才衆矣。

    諸生有廪食,妻子将何所仰給?”于是立紅闆倉,積糧賜其家。

    太學生家糧自後始。

    諸将克元都,俘寶玉至。

    後曰:“元有是而不能守,意者帝王自有寶欤。

    ”帝曰:“朕知後謂得賢為寶耳。

    ”後拜謝曰:“誠如陛下言。

    妾與陛下起貧賤,至今日,恒恐驕縱生于奢侈,危亡起于細微,故願得賢人共理天下。

    ”又曰:法屢更必弊,法弊則奸生;民數擾必困,民困則亂生。

    ”帝歎曰:“至言也。

    ”命女史書之冊。

    其規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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