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矢車菊的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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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我身體,那麼灰。

     茶幾上,是那麼淩亂的煙蒂。

    他抽煙了。

     見到是我,他旋即轉身上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我敲門。

    錦年。

     錦年,我們談談。

     錦年…… 門打開來,一地的狼藉。

     他的天花闆上,是我整幅的照片。

    他說過,想要一擡起頭來時,就能看見我。

    可是現在的他,一擡起頭時,看到的是自己内心的傷口。

     錦年。

    我拾起地上散亂的東西。

    他合衣躺在床上,用冷漠的背對着我。

     我走到他面前,輕輕地躺在他的身邊,從身後環抱住他。

     我貼着他的後背,他轉過身,面對我,眼淚從他的眼角滾落了下來,睫毛濕了。

    我湊過自己的唇,親吻他的眼睛,他的睫毛……我的身體在微微地戰栗。

    當我的唇碰到他的眼淚時,心裡是哀鴻遍野。

    是我,讓他流淚,讓他傷心,讓他痛楚。

    我,該如何做,才能不讓他,這麼難過呢? 當我的唇落到他的唇上時,他别過面孔去。

     麥涼……我不要這樣……他低低地說。

     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笃定地望着他。

    是真的決定,要和段錦年在一起,我不想再讓自己舉棋不定了,這樣的猶豫,隻會讓更多人的傷心。

    我離開,我離開這裡,把唐小泊還給布小曼。

    我知道,唐小泊對她還是有難以取舍的感情,他曾經為她不顧一切,他曾經因為她而癡迷沉醉。

    他隻是被我的執著感動,隻是在最孤獨的時候,碰到了靠近他的我。

     和我在一起,你會覺得幸福嗎? 會,我相信會的。

    我急切地說。

     可,我不會覺得幸福……因為知道你的成全,知道你的隐忍,知道這樣的你不會幸福……我會痛恨自己的。

    是在那兩年,在他還在獄裡的那兩年,我察覺出了唐小泊對你的感情,當他望着你的時候,眼神會突然地亮起來。

    我知道自己完了。

    可我舍不得你走,舍不得放開你的手。

    我想,我再努力,再努力,也許會走到你的心裡…… 錦年。

    我喃喃地說。

     我告訴唐小泊,你對他的感情,那一刻,他是震驚也是幸福的……我知道你們彼此相愛了,但我不能讓你知道,我要阻止這件事發生。

    我質問他,你能守護在她身邊嗎?你能給她安定嗎?你的前途那麼渺茫,你的未來那麼不确定。

    我知道這是他的軟肋,他已經陷入低谷,他知道現在的他是承擔不起的。

     是我阻止了他靠近你的。

    段錦年踉跄地看着我。

     不是,不是這樣的。

    我緊緊地抱住段錦年。

    不管他說什麼,做過什麼,我都不覺得過分,因為是我,是我不斷地犯錯,不停地犯錯。

     麥涼……我愛你!所以,我放你走。

     我把頭埋在段錦年的胸口,眼淚打濕了我們的面孔,打濕了這個陽光明媚的夏季。

     段錦年是在第二天一早離開的。

     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是到了北京後,才給我打了電話。

     握着聽筒的時候,我的心如此地哽咽。

    他說,麥涼,這邊有家公司一直邀請我過來,但北京的天氣不好,冬天太冷,春天幹燥,想了想,我還是把你留在更适合你生活的城市。

     他說,麥涼,現在的我知道了有時候太執迷地去愛一個人,其實對她來說,也是一種殘忍。

    我不想讓你在這樣的殘忍裡煎熬,不忍看着你再流淚……你不要覺得愧疚,因為是你才讓我知道什麼是深愛,什麼是付出……因為你,所以我不會覺得自己的青春很蒼白。

     他說,麥涼,我會找到我遺失的那半圓,而你,也要握住你的那半圓。

     這麼涼薄的天氣裡,有哭泣在嗚咽。

     沈秋說,布小曼醒來了。

     沈秋是那麼睿智,他已經洞悉了發生在我們之間的糾葛。

     他說,布小曼是個善良的女孩,她會明白的。

     當我打開門看到倚着枕頭出神的布小曼時,我還是那麼地遲疑,不知道是否進退。

    這個時候的布小曼應該不願意見到我。

     麥涼。

    她沒有回頭。

     我走過去,伏在她的床沿。

     我……我會把他還給你……他原本就是你的。

    是我,是我不好……我喃喃地說。

     我睡着的時候,唐小泊來了,段錦年也來過了……布小曼看着窗外,緩緩地說。

    唐小泊告訴我,他曾經喜歡過我,但現在他喜歡的人是麥涼。

    在他無助的時候,是麥涼陪着他;在他迷茫的時候,是麥涼安慰他,在他覺得自己沒有希望時,也是麥涼鼓勵他……麥涼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填滿了他的心…… 他……隻是感動。

    我喃喃地說。

     是在離開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如此地想念,想念的是麥涼,那些想念像是骨髓裡一道長長的口子,因為疼,所以驚覺,原來是愛着的,那麼那麼地愛。

     而段錦年也來過了。

    布小曼擡起手來,擦掉眼角的淚水。

    段錦年來告訴我,麥涼在十八歲就開始的感情,那些成全,那些隐忍,那些逃避和心痛…… 布小曼轉過面孔,看住我,我竟然不知道,我的朋友,在她的内心,有這麼厚重的感情。

     為什麼,我們會遇到的是一個人?布小曼喃喃自語。

    段錦年讓我成全你們,可我拿什麼成全?唐小泊已經不再喜歡我了,就算不是麥涼,也會是其他的人。

     那一支圓舞已經結束了,曲終人散……我再執著,隻是對我朋友的傷害。

    布小曼沉吟。

     我捂住自己的嘴,不斷地掉淚。

     初初推開門進來了,她的手,覆到我和布小曼的手上。

     我們三個人,在各自的人生上,跌跌撞撞,踉踉跄跄。

     但不管在哪裡,過去多少年,我們卻依然牽挂着對方,依然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我們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這個時候的我們,終于釋然,終于、終于穿透了迷霧。

     終于,靜如秋水。

     終于,宛若陽光少年,心底無雜。

     假如有一天我們不在一起了,也要像在一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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