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殘遊記 第六回 萬家流血頂染猩紅 一席談心辯生狐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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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來喝兩杯酒罷!今兒有人送來極新鮮的山雞,燙了吃,很好的,我就借花獻佛了。

    ”說着,便入了座。

    家人端上山雞片,果然有紅有白,煞是好看。

    燙着吃,味更香美。

    東造道:“先生吃得出有點異味嗎?”老殘道:“果然有點清香,是什麼道理?”東造道:“這雞出在肥城縣桃花山裡頭的。

    這山裡松樹極多,這山雞專好吃松花松實,所以有點清香,俗名叫做‘松花雞,。

    雖在此地,亦很不容易得的。

    ”老殘贊歎了兩句,廚房裡飯菜也就端上桌子。

     兩人吃過了飯。

    東造約到裡間房裡吃茶、向火。

    忽然看見老殘穿着一件棉袍子,說道:“這種冷天,怎麼還穿棉袍子呢?”老殘道:“毫不覺冷。

    我們從小兒不穿皮袍子的人,這棉袍子的力量恐怕比你們的狐皮還要暖和些呢。

    ”東造道:“那究竟不妥。

    ”喊:“來個人!你們把我扁皮箱裡,還有一件白狐一裹圓的袍子取出來,送到鐵老爺屋子裡去。

    ” 老殘道:“千萬不必,我決非客氣!你想,天下有個穿狐皮袍子搖串鈴的嗎?”東造道:“你那串鈴,本可以不搖,何必矯俗到這個田地呢!承蒙不棄,拿我兄弟還當個人,我有兩句放肆的話要說,不管你先生惱我不惱我。

    昨兒聽先生鄙薄那肥-鳴高的人,說道:‘天地生才有限,不宜妄自菲薄。

    ’這話,我兄弟五體投地的佩服。

    然而先生所做的事情,卻與至論有點違背。

    宮保一定要先生出來做宮,先生卻半夜裡跑了,一定要出來搖串鈴。

    試問,與那鑿壞而遁,洗耳不聽的,有何分别呢?兄弟話未免鹵莽,有點冒犯,請先生想一想,是不是呢?” 老殘道:“搖串鈴,誠然無濟于世道,難道做官就有濟于世道嗎?請問:先生此刻已經是城武縣一百裡萬民的父母了,其可以有濟于民處何在呢?先生必有成竹在胸,何妨賜教一二呢?我知先生在前已做過兩三任官的,請教已過的善政,可有出類拔萃的事迹呢?”東造道:“不是這麼說。

    像我們這些庸材,隻好混混罷了。

    閣下如此宏材大略,不出來做點事情,實在可惜。

    無才者抵死要做宮,有才者抵死不做官,此正是天地間第一憾事! 老殘道:“不然。

    我說無才的要做官很不要緊,正壞在有才的要做官,你想,這個玉大尊,不是個有才的嗎?隻為過于要做官,且急于做大官,所以傷天害理的做到這樣。

    而且政聲又如此其好,怕不數年之間就要方面兼圻的嗎。

    官愈大,害愈甚:守一府則一府傷,撫一省則一省殘,宰天下則天下死!由此看來,請教還是有才的做官害大,還是無才的做官害大呢?倘若他也像我,搖個串鈴子混混,正經病,人家不要他治;些小病痛,也死不了人。

    即使他一年醫死一個,曆一萬年,還抵不上他一任曹州府害的人數呢!”未知申東造又有何說,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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