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列傳 第33回 高亞白填詞狂擲地 王蓮生醉酒怒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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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問,身子一歪,就直挺挺躺在大床前皮椅上,長衫也不脫,鴉片煙也不吸,已自瞢騰睡去。

    外場送上水铫手巾,阿珠低聲叫:“王老爺,揩把面。

    ”蓮生不應。

    阿珠目示外場,隻沖茶碗而去。

    随後阿珠悄悄出房,将指甲向亭子間闆壁上點了三下,說聲“王老爺困哉”。

     此也是合當有事。

    王蓮生鼾聲雖高,并未着(目忽);聽阿珠說,詫異得狠。

    隻等阿珠下樓,蓮生急急起來,放輕腳步,摸至客堂後面,見亭子間内有些燈光。

    舉手推門,卻從内拴着的。

    周圍相度,找得闆壁上一個鴿蛋大的橢圓窟窿,便去張觑。

    向來亭子間僅擺一張榻床,并無帷帳,一目了然。

    蓮生見那榻床上橫着兩人,摟在一處。

    一個分明是沈小紅;一個面龐亦甚厮熟,仔細一想,不是别人,乃大觀園戲班中武小生小柳兒。

     蓮生這一氣非同小可,撥轉身,搶進房間,先把大床前梳妝台狠命一扳,梳妝台便橫倒下來,所有燈台、鏡架、自鳴鐘、玻璃花罩,“乒乒乓乓”撒滿一地。

    但不知怞屜内新買的翡翠钏臂、押發,砸破不曾,并無下落。

    樓下娘姨阿珠聽見,知道誤事,飛奔上樓。

    大姐阿金大和三四個外場也簇擁而來。

    蓮生早又去榻床上掇起煙盤往後一掼,将盤内全副煙具,零星擺設,像撒豆一般,“豁琅琅”直飛過中央圓桌。

    阿珠拼命上前,從蓮生背後攔腰一抱。

    蓮生本自怯弱,此刻卻猛如囗虎,那裡抱得住,被蓮生一腳踢倒,連阿金大都辟易數步。

     蓮生綽得煙槍在手,前後左右,滿房亂舞,單留下挂的兩架保險燈,其餘一切玻璃方燈、玻璃壁燈、單條的玻璃面、衣櫥的玻璃面、大床嵌的玻璃橫額,逐件敲得粉碎。

    雖有三四個外場,隻是橫身攔勸,不好動手。

    來安暨兩個轎班隻在簾下偷窺,并不進見。

    阿金大呆立一傍,隻管發抖。

    阿珠再也爬不起來,隻極的嚷道:“王老爺(要勿)囗!” 蓮生沒有聽見,隻顧橫七豎八打将過去,重複橫七豎八打将過來。

    正打得沒個開交,突然有一個後生鑽進房裡,便撲翻身向樓闆上“彭彭彭”磕響頭,口中隻喊:“王老爺救救!王老爺救救!” 蓮生認得這後生系沈小紅嫡親兄弟,見他如此,心上一軟,歎了口氣,丢下煙槍,沖出人叢,往外就跑。

    來安暨兩個轎班不提防,猛吃一驚,趕緊跟随F樓。

    蓮生更不坐轎,一直跑出大門。

    來安顧不得轎班,邁步追去;見蓮生進東合興裡,來安始回來領轎。

     蓮生跑到張蕙貞家,不待通報,闖進房間,坐在椅上,喘做一團,上氣不接下氣。

    吓得個張蕙貞怔怔的相視,不知為了什麼,不敢動問。

    良久,先探一句道:“台面散仔歇哉?”蓮生白瞪着兩隻眼睛,一聲兒沒言語。

    蕙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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