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婢為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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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不及寸,眉目卻精緻宛然,華紋重疊至六七層。

    技近乎道,極巧窮工,确是隻有内府匠造才能達到的工藝。

    而按照本朝天子玉帶用方銙,皇太子親王玉帶用方團銙的服制看來,也确實是皇太子才能擁有的帶具。

    更何況内府的匠造款識,匠造記錄,皇帝的賞賜記錄皆一一在案,明白無誤。

     皇帝撿起玉帶,檢查了片刻,随意問道:“太子需不需再看看?” 定權道:“不必了,這是靖甯二年的冬至後臣賜給他的。

    ” 皇帝道:“你認出來便好,朕想知道為什麼?” 定權笑笑,道:“他是臣的入幕之賓。

    ” 此刻此地實在不适合玩笑之語,皇帝勃然變色,重重一掌拍在案上,厲聲斥道:“将他的位子撤了!” 雖龍顔盛怒,滿座皆驚,李指揮面上卻波瀾不興,招手命人上前撤去太子椅座,也不再理會太子的面色,詢問道:“陛下,臣請旨直接訊問罪臣。

    ” 皇帝望了一眼叉手站立一旁的太子,滿面陰沉的點了點頭。

    旋即有軍士取來一副拶子,套在了堂下的許昌平雙手十指上。

    竹木軋軋收緊,慘白的面孔,撕裂的血肉,裸-露的白骨,膠着的冷汗,殷紅的鮮血,以及掃地的斯文,一切影像,皆昭彰于一堂搖曳的燭火下。

    定權閉上了眼睛,将這雪白血紅,濃墨重彩的宇宙阻隔在了肉身之外。

    許昌平在暈眩的劇痛中,亦注意到他閉上了眼睛,而且不知緣何,他就是意識到了,這并非膽怯或不忍,而僅僅是為了顧及自己其實早已不存的尊嚴。

     他蓦然想起太子問過的一句話:“假如這份仁慈是給主簿的,主簿也不需要麼?” 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辭令。

    至今時,這形形色-色,種種條條皆被他用自己的肉身一一驗證羞辱。

    近三十載的人生中,衷心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疼痛,以緻指骨的斷裂,胫骨的斷裂都相形見绌,以緻一切過去堅持的信念都搖搖欲墜如風中敗葉。

    他終于忍無可忍地呻-吟出聲。

     恥辱有具象,也有聲音。

     李指揮下令解除了刑具,軍士捧上了大半盆帶冰的融水,徑直将罪人的剛獲解脫的雙手浸入了水中,鮮血瞬間融去,駭人的腫脹也頓時消除了不少。

    這樣處理,适才已至極限罪人似乎又可以再承受新一輪的鍛煉。

    更何況半盆冰水兜頭澆下,連帶罪人的精神都清明了不少。

     于是接下來便是新一輪,鮮血,斷肢,呻-吟一一再現,定權忽覺自己的嘴角上,亦滿是血腥氣。

    或許是因為天子在面前,真正酷烈的刑罰都沒有呈上,但是十根不起眼的竹木,亦足夠演出一堂血腥的鬧劇。

     皇帝不知思想起了什麼,面色亦稍有不快,他的手指忽然敲了敲案面,金吾軍士再次放松了刑具。

     指揮知道皇帝的心思,所以察言觀色後代替皇帝發問道:“皇太子殿下将玉帶賜給你的時候,可否對你說了些什麼話?” 罪人渾身脫力,目光恍惚,搖了搖頭,奮力從齒縫中咬出幾個字:“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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