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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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往常一般,下了課,我總是習慣以步行代替腳踏車,一路上經過綠油油的稻田,經過人情熱絡的菜市場街,再穿過鐵軌,有時還會遇見糖廠的小火車緩駛過,那香甜的甘蔗味總惹得人垂涎三尺。

     這樣的日子平淡而恬适。

    對往日的種種,是不是淡了、遠了、模糊了,或是忘了,我倒不去在意。

     反正活著,不就這樣一回事! 就在離我住處不遠的地方,一群人正聚集成堆,比手劃腳地談論著。

     “什麼事啊?王大嬸。

    ”我走上前探一探。

     “季老師你還不知道啊?我們這裡聽說被一位美國來的華僑看中,準備買下這片地蓋個工廠哩!到時候我那幾個兒子就有‘頭路’啦——” 這的确是個好消息,這幾年來大家的日子過得很艱辛,要不是當年我爹帶了一些家當到美國去,現在的我,可能和當地人一樣用蕃薯來填飽肚子了。

     “請問大老闆,大概什麼時候可以開工?”村民們急切又熱烈。

     “再過幾個月吧!要看這塊地的地主好不好說話了。

    ”這人高高瘦瘦的,看起來不像是大老闆的派頭,不過一口濃濃的北方腔,聽起來真有家鄉的味道。

     “一定可以的啦!大老闆,在我們這裡設廠是不錯啦!我們這裡的學校很有名喲!老師都教得很好,您的小孩讀這裡一定很好的啦——”說話是村長伯。

     “喔——”那人隻是點著頭,我從他的背後也不難猜出他的表情,以他“大老闆”的身分,這等鄉下學校他是不看在眼裡的。

     “人家大老闆的兒女都在美國念書,才不會來我們這地方呢!” “美國?!”村長伯恍然大悟,一我們學校也有美國來的老師啊——”村長伯話才說完,就把頭轉向我,拚命揮手地喊著:“季老師,你過來一下,告訴這大老闆,你也是從美國來的——” 其實,我真想拔腿就跑,但我實在拒絕不了這些老實又可愛的村民,他們把老師看得跟神一樣,平常除了鞠躬哈腰之外,就是青菜、蘿蔔送到家裡。

     “你好——”我被推到這人的跟前。

     這人也未免太不懂禮貌,竟半天不答腔,我原本因困窘而略低下的頭此刻就自然地擡高,想看看這人自大的嘴臉奇怪?!這人非常地眼熟, “雪凝——你是季雪凝?!”這人的雙眼瞪得比雞蛋還大。

     “我是。

    你——?!”我有些愣住了,直往記憶中尋去。

     “你不認得我了?!”他愈來愈激動了,竟走上前用手握住我的雙手,“欲将紅顔拟水仙,猶勝三分在眉間。

    ” 這話一出,如當頭棒喝! “你——”我的頭有點暈了,“你是——是——善謙——俞善謙——”我納納地不敢肯定。

     “嗯——”他拚命地點著頭,“我是俞善謙,我就是在天津愛過你的俞善謙——” 接下來,我是怎麼上了善謙的車、怎麼進了他位于市區的辦公室,全然是恍恍惚惚,猶似夢境。

     “來——喝杯涼茶吧!”他遞來了一杯青草茶,“這茶挺退火的,是我來到這兒最合我口味的飲料了。

    ” “你——真的是俞善謙?!”我還是不敢相信。

    雖然他的五官、神情與善謙有幾分神似,但—— “雪凝,是我,真的是我——”善謙來到我的跟前,眼眶中還含著淚,伸出手撫著我的臉說:“你還是沒變,還是我幾十年來心中系念的季雪凝。

    ” 逐漸地,我在恍惚中回了神,接受了俞善謙仍然活著的事實,遲來的喜悅頓時湧上了我的心閑,沒想到“他鄉遇故知”的幸運也教我碰上一回。

     “告訴我——你當初是如何逃出來的?”我急于想知道。

     “那天,我也沒想到自已能活到今天——”善謙神色肅穆地回想幾十年前的事件,“我在黑暗冰冷的湖水中,就靠著一根管子呼吸,捱著捱著,直到所有的人都離去,我才敢稍微浮出水面透個氣,可是我仍然提心吊膽不敢上岸,那時的我真是心灰意冷、絕望至極,直到有一位先生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不敢插嘴,靜靜地聽著善謙的回憶。

     “他把我從天津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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