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英雄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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钺上! 一交鋒之間,石弘隻感手臂傳來極震撼的巨力。

    莫說他未學“太極”。

    就算會,這種反常的力量他也不可能卸去。

     石弘的肩肘關節無法抵得住這種力度,同時收折,荊裂的雁翎刀壓在鴛鴦钺上,硬生生就把鴛鴦钺的刃鋒,壓得插進石弘自己的胸膛! 同時虎玲蘭趁這時機,把野太刀的斬勢半途向下一引,斜斜将石弘的左腿齊膝砍斷! 荊裂餘勢未止,把石弘的身體撲倒地上。

    荊裂跨騎着石弘腰身,左手鳥首短刀順勢往下猛刺。

     血泉冒升。

    武當派“兵鴉道”弟子石弘的輝煌戰績,就在今夜擊殺兩個峨嵋武者之後戛然終結了。

     一夜之間折損三名“兵鴉道”弟子。

    這是武當派過去未嘗的恥辱。

     而這個恥辱,是在自己領導之下發生的——江雲瀾入武當山門二十三年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沮喪。

     ——假如死了這麼多人,卻連“獵人”的頭顱也帶不回去,我還有何面目再穿這“兵鴉道”的黑衣? 江雲瀾此刻眼裡隻有荊裂。

     他左爪往旁一伸,鐵爪的五根指頭插入巷道牆壁;左臂再發力一拉,身體以那鐵爪為軸,淩空飛起,如秤砣般向前蕩去,其追擊的去勢陡然加快了一倍。

     江雲瀾一蕩出,左爪就放開了牆壁,身體如箭飛射! 荊裂剛才那一記跳躍沖擊極耗氣力,加上他本身就有傷,殺了石弘後,回不過那口氣來,站起轉身略為緩慢。

     江雲瀾的古長劍,已在半空中蓄勢待發。

     ——下一刻将要洞穿荊裂的背項。

     孫無月看在眼裡。

    這時他最接近江雲瀾。

     ——荊老弟! 孫無月知道再運用大槍肯定來不及。

    他棄掉槍杆徒手沖上,右手以峨嵋“大雁悲手”,一掌印向江雲瀾腰側。

     就算平日神充氣足,這等接近戰鬥,孫無月也絕非江雲瀾的對手。

     ——又礙着我! 江雲瀾憤怒得切齒,長劍一旋轉,就把孫無月打來的手掌絞斷,劍勢接着順刺,貫穿孫無月的右胸! “前輩!”荊裂哀呼。

     哪知孫無月早無生念,已斷掌的右臂抱着江雲瀾腰身,把自己的身體緊緊拉前,長劍從他背後突出。

    孫無月身材不高,這一拉抱,頭頂剛好碰在江雲瀾面門,撞得他一陣暈眩。

     “快殺他!”孫無月吐血呼喊。

    那口熱血都噴在江雲瀾胸口上。

     荊裂猛地把左手的鳥首短刀擲出,飛向江雲瀾頭部。

     江雲瀾被孫無月抱着,限制了移動,隻能側頭閃避。

    回旋飛來的刀刃,險險從他左額擦過,帶出一抹鮮血。

     “斬他……”孫無月的聲音已經微弱。

    “……連同我……一起斬掉……” 孫無月眼看已勢難救活。

    就算救活了,一個雙手俱廢的槍術名家,隻有比死更難受。

    眼前的确是殺死武當高手江雲瀾的最佳時機,也是孫無月本人的願望…… ——但是,荊裂無法下手。

     即使是将死甚至已死的同伴,仍然是同伴。

    要他把刀刃砍進一個生死并肩的同伴身體上,他,辦不到。

     島津虎玲蘭卻二話不說,提着野太刀一躍上前。

     鮮血流入江雲瀾眼睛。

    他隻是隐約看見對面一個身影撲前,加上聽見孫無月瀕死的話,心中大慌。

     要把劍拔出已來不及。

    江雲瀾左手緊抓孫無月的頭發,帶同他的身體快步後退。

     虎玲蘭踏步大力揮刀,斜斜劈下。

    陰流太刀技·“燕飛”! 江雲瀾拉着孫無月,無法及時急退。

    他心裡已有死亡的準備。

     野太刀的“燕飛”斬擊,并沒有斬開孫無月或是江雲瀾的身體,而是猛砍在孫無月背後突出的劍刃上。

    這一擊角度準确,江雲瀾的古劍雖非凡品,但也抵受不住這五尺餘長的厚脊大刀砍劈,随着一記金屬鳴音,四寸長一截劍尖斷折飛去。

     ——與荊裂一樣,虎玲蘭也無法朝一個救過自己的人揮刀。

     江雲瀾又退了十幾步,感覺已經安全才停了下來,把斷劍拔出已咽氣的孫無月胸膛,左手仍然抓着那屍身的頭發。

    他瞧見愛用的兵刃被毀,心中痛惜。

     ——但劍斷,總比身體斷開好。

     荊裂和虎玲蘭并肩,再次舉刀擺開架式,顯然有繼續戰鬥的準備。

     ——他們自知體能都已經消耗了七八成。

    面對武功比他們強,又未有受什麼大傷的江雲瀾,可說沒甚勝算。

     然而他們不知道,江雲瀾戰意也已大大減弱。

    愛劍被毀隻是其次;對他打擊更大的是,剛才荊、虎二人,确實有絕對的機會,就地把他連同孫無月一刀兩斷。

     江雲瀾隻覺得,武當“兵鴉道”武者的榮譽,今夜已經幾乎被自己丢盡了。

     這時,荊裂和虎玲蘭後面遠處,傳來人群呼喝的聲音。

     巷裡三人同時緊張地往那方向張望。

    那是“祥雲客棧”的所在。

    遠遠可見有燈籠的光華。

     虎玲蘭臉容一緊。

    如果來的是“物丹”的後援,那就肯定完蛋了。

     “别緊張。

    ”荊裂輕聲用日語說,臉上挂着笑容。

    “要裝作知道,來的是自己人。

    ” 虎玲蘭瞧向江雲瀾,發現他的神情也有點緊張。

     ——也就是說,他也不确定來的是誰。

     虎玲蘭依荊裂之言,展顔笑了。

     江雲瀾确實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

    他隻知葉辰淵不大可能再加派人來。

     ——副掌門對我們絕對信任。

     江雲瀾看看地上的屍體。

    峨嵋派的人悄悄來了成都,必定是沖着武當而來,也許不隻派了五個這麼少…… 江雲瀾背脊流出冷汗。

     ——如果再來第二批峨嵋槍手,那可真走不掉了…… 死亡,江雲瀾并不害怕。

    但如果連自己都戰死,等于這次“兵鴉道”四人全軍覆滅。

    那将是武當派的重大屈辱。

     外邊的人聲和燈火更接近了。

     江雲瀾恨恨地瞧着荊裂,心意已決。

    他左爪揪起孫無月屍身,右手斷刃一揮,把孫無月的頭顱砍了下來。

    荊裂二人不禁動容。

     “獵人。

    ”江雲瀾以斷劍指着荊裂。

    “留個名字。

    ” “荊裂。

    ”他說着,把雁翎刀垂下來。

     他知道戰鬥已經結束。

     “别以為你這次勝利了。

    ”江雲瀾冷冷說。

     荊裂看看地上那四具峨嵋武者的屍身。

    他點點頭。

    “我知道。

    ” “在武當派的霸業跟前,你不過是一顆擋路的小石頭。

    ”江雲瀾垂下斷劍。

    “你繼續吧。

    看看你還能像今夜這樣掙紮多少次。

    ” “直到你們殺死我。

    ”荊裂把刀擱在肩上。

    “或者我殺光你們為止。

    ” “就這麼約定。

    ” 江雲瀾說時竟然在笑。

    那笑容并非譏嘲,而是發自真心。

    複仇雖然失敗了,但他心底最深處,卻隐隐有點慶幸。

     ——若不是以決鬥武者的身份殺死他,不夠痛快。

     江雲瀾說完,提着仍滴血的人頭,就轉身奔入黑夜中消失。

     荊裂在回味剛才的對話。

    他了解江雲瀾的感受。

     那群人終于提燈籠尋到這巷子來。

    虎玲蘭一陣緊張,轉身舉刀。

     隻見那些燈籠上,寫着大大的“江”字。

     是岷江幫的人。

    來“祥雲客棧”尋找他們失蹤的總管沙南通。

     “不是敵人。

    ”荊裂按着虎玲蘭的手,讓她把刀放下。

     荊裂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松。

    傷痛和疲勞這時才一起侵襲而來。

    他感到身體像快要四分五裂,不支半跪而下。

    虎玲蘭及時扶着,他才不至整個人摔倒。

    他用雁翎刀支着地,勉力跪定。

     荊裂仰首。

    看見黑夜中的澄明月光。

     ——我生還了。

     他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還有,對死去的同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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