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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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的子弟。

    他寫得一手好字。

    他還是省城的人,他的家現在還在省城裡。

    ” “四老爺,你真是……你還提那些事情做什麼?”張碧秀擡起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瞅了克安一眼,低聲說道。

     “對他們說說,也不要緊,”克安答道。

    他又掉過臉去對覺新說:“他家裡很有錢,他是被他叔父害了的。

    所以他不願意聽别人談起家事。

    他叔父還是省城裡一個大紳士……” “你還是吃煙罷,”張碧秀又把煙槍送過去塞住了克安的嘴。

     “真的?你家在哪兒?你既然曉得,為什麼不回去找你叔叔鬧?”覺英感到興趣地大聲說。

     “我倒想不到會有這種事。

    你還跟你叔父他們來往嗎?”覺新同情地問道。

     覺新的誠懇的聲音感動了張碧秀。

    他不想再保持沉默了。

    他一面替克安燒煙,一面用苦澀的聲音說:“大少爺,就說不提從前事情,你想他們還肯認一個唱小旦的做親戚嗎?我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人心這樣險惡。

    我還記得我隻有十歲,我爹剛死沒有多久,别人把我騙到外面,拐到外州縣去。

    他們看見我生得很端正,就把我賣到戲班裡頭。

    後來我師傅臨死告訴我,是我叔叔害了我的。

    我學會戲,在外州縣唱了好幾年,又到省城來。

    我多方打聽才曉得我拐走不到半年媽也就病死了。

    我們一家的财産果然全落在我叔叔的手裡。

    他現在是個很闊氣的大紳士。

    他也時常來看我唱戲。

    我還跟着班子到他公館裡頭去唱過一回戲。

    那天是我的小兄弟接媳婦,熱鬧得很,他們一家人高高興興的。

    還是那個老地方,我都認得。

    他們自然認不得我。

    我那個小兄弟倒很神氣地在客人中間跑來跑去。

    其實要不是我那個叔叔狠心,我也是個少爺。

    ……想起來,這都是命。

    ”張碧秀愈往下說,心裡愈不好過,後來話裡帶了一點哭聲。

    他等克安抽完了煙,把煙槍拿回來,無心地捏在手裡,繼續對覺新說下去。

    他的眼圈紅了,臉上帶着一種無可如何的凄楚的表情。

    他說完,兩眼癡癡地望着煙燈的火光。

    他仿佛在那一團紅紅的火焰中看見了他的幸福的童年。

     “他說的都是真話,我也在外面打聽過,”克安含笑地對覺新、覺英說。

     “你應當去找你叔叔,跟他交涉,把财産争回來才對。

    他如果不答應,你就跟他打官司!”覺英氣憤地嚷起來。

    他覺得象張碧秀這樣可愛的人不應該遇到那麼殘酷的事情。

    覺新沒有說什麼,隻是在旁邊發出幾聲嗟歎。

     “四少爺,你心腸倒好。

    不過請你想一想,象我們這種下賤的戲子,說句話,哪個人肯相信?我又沒有憑據。

    他們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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