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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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天下也不是元朝的天下,是衙門人的天下,财主人的天下。

    你道怎麼?隻因元朝法度廢弛,盡委之于衙門人役。

    衙門人都以得财為事,子子孫孫蟠據于其中。

    所以從來道:“清官出不得吏人手。

    ”何況元朝昏亂之官,曉得衙門恁的來,前後左右盡為蒙蔽,不過隻要瞞得堂上一人而已。

    凡做一件事,無非為衙門得财之計,果然是官也分、吏也分,大家均分,有錢者生,無錢者死。

    因此百事朦胧,天下都成瞎帳之事。

    以此“紅巾賊”紛紛而起,都以白蓮教燒香聚衆,割據地方,四散搶擄劫掠,殺人如麻,屍橫遍野。

    徐壽輝部下先鋒項普略領數千兵蜂擁而來,所過之地,殺人如砍瓜切菜,百姓哭聲震天,四散奔走,但見:亂紛紛煙焰蔽天,哭淘淘悲聲動地。

    刀槍凝一片白雪,旗幟晃十裡紅雲。

    滾滾煙塵,可憐∞數頭顱抛滿路。

    凄凄殺氣,惜哉幾萬血肉踏成泥。

    槍尖上搠着人心,馬領下懸挂甲首。

    幹戈隊裡無複生還,鐵馬場中隻有死去。

    魂飛天半,男女同作一坑塵。

    血染山前,老稚并為萬壑鬼。

     話說這桐廬縣在浙江上遊,與杭州甚近,那賊兵四散而來,彌山布野,好生利害。

    各處人民都紛紛逃竄于深山窮谷之中,若是走不快的,盡為刀下之鬼。

    姚伯華見百姓紛紛逃竄,父母都六十餘歲,家事又頗過得,算得“紅巾賊”要來搶擄,性命難存,隻得急急攜了父母,走到阆原山中避紅巾之亂。

    那“紅巾賊”到已吃他避過了,怎知又生出一種假紅巾賊來。

     那時浙江右丞阿兒溫沙差三千兵去殺項普略。

    那項普略是能征慣戰之将,兼之阿兒溫沙是個極貪之官,專要的是孔方兄,因此賞罰不明,兵心不服。

    軍士并無紀律,才離了杭州,便四散搶掠。

    那些百姓吃了“紅巾賊”的苦,又吃官兵的苦,真是亂上加亂,苦中生苦。

    兩軍相交,戰得不上數合,官兵身邊各懷重資,并無戰心,又被項普略肋羅裡撞出一彪賊兵來,殺得個罄盡。

    項普略得勝而回。

    這些敗殘軍兵,剩得不上百餘人,沒了主将,回來不得,索性假裝“紅巾賊”,拿了“紅巾賊”失落的旗幟,頭上也包了頂紅巾,就如《水浒傳》中李鬼假做李逵相似,臉上搽些黑墨,手裡拿了兩把闆斧,躲在樹林裡耀武揚威的剪徑,不撞着真正李逵,誰辨他真假。

    吶喊搖旗,逢人便殺,遇物便搶,把老婦人殺死,少年婦人搶來做壓寨夫人,輪流奸淫。

    人隻道是“紅巾賊”,誰敢正眼兒觑他?有詩歎道:中原不可生強盜,強盜才生不可除。

     一盜既生群盜起,功臣皆是盜根株! 又有詩歎道:紅巾原是殺人賊,假說殺賊即紅巾。

     剪徑李逵成李鬼,搽些黑墨便為真。

     話說那些假紅巾賊到處搶擄殺人,姚伯華父親隻道“紅巾賊”去遠,方才走出招呼兒子。

    怎知假紅巾賊正到,被他一把拿住。

    他母親在樹林中見丈夫被賊人拿住,登時走出,取出袖中金銀首飾,送與賊人,以為買命錢。

    那賊人收了金銀道:“錢财也要,性命也要。

    ”說罷,便把這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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