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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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門外玉壺園錢塘門外這幾處園亭,草木繁蔚,勝景天成。

    孝宗每每起請太上皇兩宮遊幸湖山,禦大龍舟,宰相諸官,各乘大船,無慮數百,那時承平日久,與民同樂,凡遊觀買賣之人,都不禁絕。

    畫船小舫,其多如雲。

    至于果蔬、羹酒、關撲、宜男、戲具、鬧竿、花籃、畫扇、彩旗、糖魚、粉餌、時花、泥孩兒等樣,名為湖上土宜;又有珠翠冠梳、銷金彩緞、犀钿、漆窯、玩器等物,無不羅列,如先賢堂、三賢堂、四聖觀等處最盛。

    或有以輕桡趁逐求售者,歌妓舞鬟,嚴妝炫賣,以待客人招呼,名為“水仙子”。

    至于吹彈舞拍、雜劇撮弄、鼓闆投壺、花彈蹴踘、分茶弄水、踏滾木、走索、弄丸、弄盤、讴唱、教水族飛禽、水傀儡、鬻道術戲法、吞刀吐火、煙火、起輪、走線、流星火爆、風筝等樣,都名為“趕趁人”。

    其人如蟻之多,不可細說。

    太上皇禦舟,四垂珠圍錦簾,懸挂七寶珠翠,宮姬女嫔,俨如神仙下降,天香濃郁,花柳避其妍媚。

    太上命内侍買湖中魚鼈放生,又宣喚湖中買賣人等,内侍用小旗招引,各有賞賜。

     那時有個宋五嫂,是汴京酒家婦人,善作魚羹,随南渡來此,僑寓于蘇堤之上,賣魚羹為生。

    太上因是汴京故人,遂召到禦舟上訪問來曆,念其年老,因而凄然有感舊之思,遂命宋五嫂進其魚羹。

    太上食而美之,遂賜金錢十文、銀錢百文,絹十匹。

    自此之後,每遊湖上,必要宋五嫂烹的魚羹。

    因此杭人都來買食,其門如市,遂成富媪。

    有詩為證:柳下白頭釣叟,不知生長何年。

     前度君王遊幸,賣魚收得金錢。

     太上每每好遊聚景園,以此處景緻更勝于他處也。

    一日,禦舟經過斷橋,太上見一酒肆甚是精雅,中有素屏風,上書詞一首,調寄《風入松》道:一春常費買花錢,日日醉湖邊。

    玉骢慣識西湖路,驕嘶過、沽酒樓前。

    紅杏香中歌舞,綠楊影裡秋千。

    暖風十裡麗人天,花壓鬓雲偏。

    畫船載得春歸去,餘情付湖水湖煙。

    明日重攜殘酒,來尋陌上花钿。

     太上看了這詞,喜動天顔道:“這詞甚好,但末句不免酸寒。

    ”因提禦筆改“殘酒”為“殘醉”二字,就問酒保道:“這詞是誰人所作?”酒保跪奏道:“是個窮秀才于國寶醉後所作。

    ”太上實時宣召于國寶前來,賜與金花烏幞角頭,敕賜為翰林學士之職,即日榮歸鄉裡,驚動了天下。

    自此之後,歌樓酒館、庵院亭台粉壁之上,往往有文人才子之筆,也有文理欠通之人,假學東坡姓蘇,希圖君王龍目觀看、重瞳鑒賞,胡謅亂謅,做幾句歪詩句在上,臭穢不堪,隻好送與君王一笑而已。

     太上一日駕幸靈隐冷泉亭,觀風玩景。

    寺中一個行者捧着茶盤,跪而獻茶。

    太上龍目一看,就問這行者道:“朕觀汝意度,不像行者模樣,本是何等樣之人,可為細說。

    ”那行者叩頭泣奏道:“臣本嶺南郡守,得罪于監司,因而誣奏臣有贓私,廢為庶人,貧無以為餬口之計,隻得在此從師舅覓碗粥飯,以苟延殘喘耳。

    ”太上甚是哀憫,道:“朕當與皇帝言之,複爾原官可也。

    ”行者叩謝而退。

    太上過了十餘日,又幸靈隐寺,那人仍舊出來獻茶,還是本等服色。

    太上大驚道:“爾怎麼還在此間?”那人答道:“并不曾有恩命。

    ”太上默然不悅,随即起駕而去。

    次日,孝宗恭請太上、太後遊聚景園,太上也不言語,也不飲食,大有嗔怪之意。

    孝宗再三勸進飲食,太上隻是不理。

    太後道:“孩兒好意招老夫婦飲酒,卻為何大有不悅之意?”太上大怒道:“朕今年老,人不聽我說話。

    ”孝宗驚懼,跪請其故。

    太上方才說道:“靈隐寺中行者,朕已言之而不效,使朕羞見其人。

    ”孝宗答道:“昨承聖訓,次日便谕宰相。

    宰相說彼贓污狼藉,免死已幸,難以複用。

    然此小事,明日一依聖谕便是,今日且開懷一醉可也。

    ”太上方才言笑飲食。

    次日,孝宗臨朝,面谕宰相,宰相還執前說,孝宗道:“昨日太上大怒,朕幾無地縫可入,就是大逆謀反,也須放他。

    ”遂盡複原官,仍改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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