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吳月娘掃雪烹茶 應伯爵替花勾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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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内,聽見小厮每說,昨日他爹和應二在院裡李桂兒家吃酒,看出淫婦家甚麼破綻,把淫婦每門窗戶壁都打了。

    大雪裡着惱來家,進儀門,看見上房燒夜香,想必聽見些甚麼話兒,兩個纔到一答裡。

    丫頭學說兩個說了一夜話:他爹怎的跪着上房的,叫媽媽,上房的又怎的聲喚擺話的,碜死了!相他這等,就沒的話說,若是别人,又不知怎的說浪!」金蓮接過來說道:「早時與人家做大老婆,還不知怎樣久慣鬼牢成?一個燒夜香,隻該默默禱祝,誰家一徑倡揚,使漢子知道了;有這個道理來?又沒人勸,自家暗裡又和漢子好了;硬到底纔好,幹淨假撇清!」玉樓道:「他不是假撇清,他有心也要和,隻是不好說出來的。

    他說他是風老婆不下氣,倒教俺每做分上,怕俺每久後玷言玷語說他,敢說你兩口子話差也,虧俺每說和。

    那個因院裡着了氣來家,這個正燒夜香,湊了這個巧兒,正是:我親不用媒和證,暗把同心帶結成。

    如今你我這等較論,休教他買了乖兒去了。

    你快梳了頭自過去,和李瓶兒說去,咱兩個人,每人出五錢銀子,教李瓶兒拿出一兩來,原為他廢事起來,今日安排一席酒,一者與他兩個把一杯,二者當家兒隻當賞雪,耍戲一日,有何不可?」金蓮道:「你說的是,不知他爹,今日有個勾當沒有?」玉樓道:「大雪裡有甚勾當?我來時兩口子還不見動靜,上房門兒纔開,小玉拿水進去了。

    」這金蓮慌忙梳頭畢,和玉樓同過李瓶兒這邊來。

    李瓶兒還睡在床上,迎春說:「三娘、五娘來了!」玉樓、金蓮進來,說道:「李大姐,好自在!這咱時還睡,懶龍纔伸腰兒!」金蓮就舒進手去被窩裡摸,見熏被的銀香球,說道:「李大姐生了彈!」這裡掀開被,見他一身白肉,那李瓶兒連忙穿衣不疊。

    玉樓道:「五姐,休鬼混他。

    李大姐,你快起來,俺每有莊事來對你說。

    如此這般,他爹昨日和大姐姐好了,咱每人五錢銀子,你便多出些兒,當初因為你起來。

    今日大雪裡,隻當賞雪,咱安排一席酒兒,請他爹和大姐姐坐坐,好不好?」李瓶兒道:「随姐姐教我出多少,奴出便了!」金蓮道:「你将就隻出一兩兒罷。

    你秤出來,俺好往後邊,問李嬌兒、孫雪蛾要去。

    」這李瓶兒一面穿衣纔腳,叫迎春開廂子,拿出銀子,拿了一塊,金蓮上等子秤,重一兩二錢五分。

    玉樓教金蓮伴着李瓶兒梳頭:「等我後往後邊問李嬌兒孫雪蛾要銀子去。

    」金蓮看着李瓶兒梳頭洗面。

    約一個時辰,見玉樓從後邊來說道:「我早知也不幹這個營生!大家的事,相白要他的!小淫婦說:『我是沒時運的人,漢子不再進我屋裡來。

    我那讨銀子?』要着一個錢兒不拿出來!求了半日,隻拿出這根銀簪子來,你秤秤,重多少?」金蓮取過等子來秤,隻重三錢七分。

    因問:「李嬌兒怎的?」玉樓道:「李嬌兒初時隻說:『沒有,雖是日逐錢打我手裡使,都是扣數的。

    使多少,交多少,那裡有富餘錢?』教我說了半日:『你當家還說沒錢,俺每那個是有的?六月日頭,沒打你門前過也怎的?大家的事,你不出罷?』教我使性子走出來了,他慌了,使丫頭叫我回去,纔拿出這銀子與我。

    沒來由,教我恁惹氣剌剌的!」金蓮拿過李嬌兒銀子來,秤了秤,隻四錢八分。

    因罵道:「好個奸倭的淫婦!随問怎的綁着鬼,也不與人家足數,好歹短幾分,」玉樓道:「隻許他家拿黃杆等子秤人的;人問他要,隻相打骨秃出來一般,不知叫人罵多少!」一面連玉樓、金蓮共湊了三兩一錢;一面使繡春叫了玳安來。

    金蓮先問他:「你昨日跟了你爹去,在李家為甚麼着了惱來?」玳安悉把在常時節家會茶,起散的早,邀應二爹和謝爹,同到李家。

    他鸨子回說不在家,往五姨媽家做生日去了。

    不想落後爹淨手到後邊,看見粉頭和一個蠻子吃酒不出來,爹就惱了。

    不由分說,叫俺衆人,把淫婦家門窗戶壁,盡力打了一頓,隻要把蠻子粉頭墩鎖在門上。

    多虧應二爹衆人,再三勸住,爹使性步馬回家;路上發狠,到明日還要擺布淫婦哩!」金蓮道:「賊淫婦!我隻道蜜罐兒,長連拿的牢牢的,如何今日也打了?」又問玳安:「你爹真個恁說來?」玳安道:「莫不小的敢哄娘?」金蓮道:「賊囚根子!他不揪不采,也是你爹的表子,許你罵他!想着迎頭兒俺每使着你,隻推不得閑,『爹使我往桂姨家送銀子去哩。

    』叫的桂姨那甜!如今他敗落下來,你主子惱了,連你也叫起他淫婦來了!看我到明日對你爹說,不對你爹說?」玳安道:「耶跞,五娘!這回日頭打西出來,從新又護起他家來了!莫不爹不在路上罵他淫婦,小的敢罵他?」金蓮道:「許你爹罵他便了,原來也許你罵他?」玳安道:「早知五娘麻犯小的,小的也不對娘說。

    」玉樓便道:「小囚兒,你别要說嘴。

    這裡三兩一錢銀子,你快和來興兒替我買東西去,如此這般,今日俺每請你爹和你大娘賞雪飲酒。

    你将就少落我們些兒罷,我教你五娘不告你爹說罷。

    」玳安道:「娘使小的,小的敢落錢?于是拿了銀子,同來興兒買東西去了。

    且說西門慶起來,正在上房梳洗。

    隻見大雪裡,來興買了雞鵝下飯,徑往廚房裡去了;玳安便提了一罐金華酒進來。

    便問玉筲:「小厮的東西,是那裡的?」玉筲回道:「今日衆娘置酒,請爹娘賞雪。

    」西門慶道:「金華酒是那裡的?」玳安道:「是三娘與小的銀子買的。

    」西門慶道:「阿呀!家裡見放着酒,又去買!」分付玳安:「拿鑰匙,前邊廂房,有雙料茉莉酒,提兩壇攙着些這酒吃。

    」于是在後廳明間内,設石崇錦帳圍屏,放下軸紙梅花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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