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潘金蓮私仆受辱 劉理星魇勝貪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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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來,使春梅把角門關閉,煉鐵桶相似,就是樊哙也叫不開。

    說道:「我不開!」這花娘遂羞讪滿面而回。

    正是: 「廣行方便,  為人何處不相逢? 多結冤仇,  路逢狹處難回避。

    」 不題李桂姐回家去了。

    單表西門慶至晚進入金蓮房内來,那金蓮把雲鬟不整,花容倦淡,迎接進房,替他脫衣解帶,伺候茶湯腳水,百般殷懃扶侍,把小意定貼戀。

    到夜裡,枕席魚水歡愉,屈身忍辱,無所不至。

    說道:「我的哥哥,這一家都誰是疼你的?都是露水夫妻,再醮貨兒!惟有奴知道你的心,你知道奴的意。

    旁人見你這般疼奴,在奴身邊去的多,都氣不憤。

    背地裡架舌頭,在你根前唆調。

    我的傻冤家,你想起甚麼來!中了人的拖刀之計,把你心愛的人兒,這等下無情折剉!常言道:『家雞打的團團轉,野雞打的貼天飛。

    』你就把奴打死了,也隻在這屋裡,敢往那裡去?就是前日你在院裡,踢罵了小厮來,早時有上房大姐姐、孟三姐在根前,我是不是說了一聲也是好的。

    恐怕他家裡粉頭,淘渌壞了你身子。

    院中唱的,隻是一味愛錢。

    你有甚情節,誰人疼你?誰知被有心的人聽見,兩個背地伯成一幫兒算計我。

    自古人害人不死,天害人纔害死了!往後久而自明。

    隻要你與奴做個主兒便了。

    」于是幾句把西門慶說的窩盤住了,是夜與他淫欲無度。

    到次日,西門慶備馬,玳安、平安兩個小厮跟随,往院中來。

    卻說李桂姐正打扮着陪人坐的,聽見他來,連忙走進房去,洗了濃妝,除了簪環,倒在床上,裹衾而卧。

    西門慶走到,坐了半日,還沒一個出來陪侍。

    隻見老媽出來,道了萬福,讓西門慶坐下。

    虔婆便問:「怎的姐夫,連日不進來走走?」西門慶道:「正是因賤日窮冗,家中無人。

    」虔婆道:「姐兒那日打擾!」西門慶道:「怎的那日姐姐桂卿不來走走?」虔婆道:「桂卿不在家,被客人接去店裡,這幾日還不放了來。

    」說了半日話,小頂人拿茶來,陪着吃了。

    西門慶便問:「怎的不見桂姐?」虔婆道:「姐夫還不知哩!小孩兒家不知怎的那日着了惱來家,就不好起來,睡倒了。

    房門兒也不出,直到今日。

    姐夫好狠心,也不來看看姐兒!」西門慶道:「真個?我通不知。

    」因問:「在那邊房裡?我看看去。

    」虔婆道:「在他後邊卧房裡睡。

    」慌忙令丫鬟掀簾子,西門慶走到他房中,隻見粉頭烏雲散亂,粉面慵妝,裹被便坐在那床上,面朝裡。

    見了西門慶,不動一動兒。

    便問道:「你那日來家,怎的不好?」也不答應。

    又問:「你着了誰人惱?你告我說。

    」問了半日,那桂姐方開言說,說道:「左右是你家五娘子!你家中既有恁好的,迎歡買俏,又來稀罕俺們這樣淫婦做甚麼?俺們雖是門戶中出身,跷起腳兒,比外邊良人家不成的貨兒高好些!我前日又不是供唱,我也送人情去。

    大娘倒見我甚是親熱,又那兩個與我許多花翠衣服。

    待要不請你見,又說俺院中沒禮法。

    隻聞知人說你家有的了五娘子,當能請你拜見,又不出來。

    家來,同俺姑娘又辭你去,你使丫頭把房門關了。

    端的好不識人敬重!」西門慶道:「你倒休怪他!他那日本等心中不自在。

    他若好時,有個不出來見你的?這個淫婦,我幾次因他再三咬裙兒口嘴傷人,也要打他哩!」這桂姐兒反手向西門慶一掃,說道:「沒羞的哥兒,你就打他!」西門慶道:「你還不知我手段。

    除了俺家房下,家中這幾個老婆丫頭,但打起來,也不善着。

    緊二三十馬鞭子,還打不下來,好不好還把頭發都剪了。

    」桂姐道:「我見砍頭的,沒見砍嘴的!你打三個官兒唱兩個喏,誰見來?你若有本事到家裡,隻剪下一料子頭發,拏來我瞧,我方信你是本司三院,有名的好子弟!」西門慶道:「你敢與我排手?」那桂姐道:「我和你排一百個手!」當日西門慶在院中歇了一夜。

    到次日黃昏時分,辭了桂姐,上馬回家。

    桂姐道:「我在這裡眼望旌節旗,耳聽好消息。

    哥兒你這一去,沒有這物件,就休要見我!」這西門慶吃他激怒了幾句話,歸家已是酒酣。

    不往别房裡去,徑到前邊潘金蓮房來。

    婦人見他有酒了,加意用心伏侍。

    問他酒飯,都不吃。

    吩咐春梅把床上拭抹涼席幹淨,帶上門出去,他便坐在床,令婦人脫靴,那婦人不敢不脫。

    須臾脫了靴,打發他上床。

    西門慶且不睡,坐在一隻枕頭上,令婦人褪了衣服,地下跪着。

    那婦人諕的捏兩把汗,又不知因為甚麼,于是跪在地下,柔聲大哭道:「我的爹爹,你透與奴個伶俐說話,奴死也甘心!饒奴終夕恁提心吊膽,陪着一千個小心,還投不着你的機會。

    隻拏鈍刀子鋸處我,教奴怎生吃受?」西門慶罵道:「賊淫婦!你真個不脫衣裳,我就沒好意了!」因叫春梅:「門背後有馬鞭子,與我取了來!」那春梅隻顧不進房來。

    叫了半日,纔慢條斯禮,推開房門進來。

    看見婦人跪在床地平上,向燈前倒着桌兒下了油,西門慶使他,隻不動身,婦人叫道:「春梅,我的姐姐!你救我救兒!他如今要打我。

    」西門慶道:「小油嘴兒!你不要管他。

    你隻遞馬鞭子與我,打這淫婦!」春梅道:「爹你怎的恁沒羞!娘幹壞了你的甚麼事兒?你信淫婦言語來?平地裡起風波。

    要便搜尋娘,還教人和你一心一計哩!你教人有刺眼兒看得上你,倒是也不依他!」拽上房門,走在前邊去了。

    那西門慶無法可處,反呵呵笑了,向金蓮道:「我且不打你,你上來。

    我問你要樁物兒,你與我不與我?」婦人道:「好親親,奴一身都骨朵肉兒,都屬了你。

    随要甚麼,奴無有不依随的。

    不知你心裡要甚麼兒?」西門慶道:「我心要你頂上一柳兒好頭發。

    」婦人道:「好心肝,淫婦的身上,随你怎的揀着燒遍了也依,這個剪頭發卻成不的,可不諕死了我罷了!奴出娘胞兒,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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