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潘金蓮私仆受辱 劉理星魇勝貪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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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辦東道,請西門慶和桂姐。

    那桂卿将銀錢都付與保兒,買了一錢螃蟹,打了一錢銀子豬肉,宰了一隻雞,自家又賠出些小菜兒來。

    廚下安排停當,大盤小碗拿上來。

    衆人坐下,說了一聲動筯吃時,說時遲,那時快,但見: 「人人動嘴,個個低頭。

    遮天映日,猶如蝗喃一起來;擠眼裰肩,好似餓牢纔打出。

    這個搶風膀臂,如經未見酒和肴;那個連二快子,成歲不逢筵與席。

    一個汗流滿面,恰似與雞骨朵有冤仇;一個油抹唇邊,把豬毛皮連唾咽。

    吃片時,杯盤狼藉;啖良久,筯子縱橫。

    杯盤狼藉,如水洗之光滑;筯子縱橫,似打磨之幹淨。

    這個稱為食王元帥,那個号作淨盤将軍。

    酒壺番曬又重斟,盤馔已無還去探。

    正是:珍羞百味片時休,果然都送入五髒廟。

    」 當下衆人吃了個淨光王佛。

    西門慶與桂姐吃不上兩锺酒,揀了些菜蔬,還被這夥人吃的去了。

    那日把席上椅子坐折了兩張,前邊跟馬的那小厮,不得上來掉嘴吃。

    把門前供養的土地,翻倒來使位恰俐了一泡禾囤谷都的熱尿。

    臨出門來,孫寡嘴把李家明間内供養的鍍金銅佛,塞在褲腰裡。

    應伯爵推鬬桂姐親嘴,把頭上金啄針兒戲了。

    謝希大把西門慶川扇兒藏了。

    祝日念走到桂卿房裡照臉,溜了他一面水銀鏡子。

    常時節借的西門慶一錢八成銀子,竟是寫在敗帳上了。

    原來這起人,隻伴着西門慶頑耍,好不快活。

    有詩為證: 「構欄妓者媚如揉,  隻堪乘興暫時留; 若要死貪無足厭,  家中金鑰教誰收。

    」 按下這裡衆人簇擁着西門慶歡樂飲酒。

    單表玳安小厮回馬到家,吳月娘和孟玉樓、潘金蓮在房坐的,見了玳安,便問:「你接了爹來了不曾?」玳安哭的兩眼紅紅的,如此這般:「被爹踢罵了小的來了!說道那個再使人接,來家都要罵。

    」月娘便道:「你看,不合理!不來便了,如何去罵小厮來?如何狐迷變心這等的!」孟玉樓道:「你踢将小厮便罷了,如何連俺們都罵将來?」潘金蓮道:「十個九個院中淫婦,和你有甚情實?常言說的好:『船載的金銀,填不滿煙花寨。

    』」金蓮隻知說出來,不防路上說話,草裡有人。

    李嬌兒從玳安自院中來家時分,走來窗下潛聽。

    見潘金蓮對着月娘罵他家千淫婦,萬淫婦,暗暗懷恨在心。

    從此二人結仇,不在話下。

    正是: 「甜言美語三冬暖,  惡語傷人六月寒; 金蓮隻曉争先話,  那料旁人起禍端。

    」 不說李嬌兒與金蓮結仇。

    單表金蓮這婦人歸到房中,捱一刻似三秋,盼一時如半夏。

    知道西門慶不來家,把兩個丫頭打發睡了。

    推往花園中遊翫,将琴童叫進房,與他酒吃,把小厮灌醉了,掩閉了房門,褪衣解帶,兩個就幹做在一處。

    正是: 「色膽如天怕甚事,  鴛帏雲雨百年情。

    」 但見: 「一個不顧綱常貴賤,一個那分上下高低。

    一個色膽歪邪,管甚丈夫利害;一個淫心蕩漾,從他律犯明條。

    一個氣暗眼瞪,好似牛吼柳影;一個言嬌語澀,渾如莺啭花間。

    一個耳畔許雨意雲情,一個枕邊說山盟海誓。

    百花園内,翻為快活排場;主母房中,變作行樂世界。

    霎時一滴驢精髓,傾在金蓮玉體中。

    」 自此為始,每夜婦人便叫這小厮進房中如此。

    未到天明,就打發出來。

    背地把金裹頭簪子兩三根,帶在頭上,又把裙邊帶的錦香囊股子葫蘆兒,也與了他,系在身底下。

    豈知這小厮不守本分,常常和同行小厮在街吃酒耍錢,頗露出圭角。

    常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有一日,風聲吹到孫雪娥、李嬌兒耳朵内,說道:「賊淫婦!往常言語假撇清,如何今日也做出來了!偷養小厮!」齊來告月娘。

    月娘再三不信,說道:「不争你們和他合氣,惹的孟三姐不怪,隻說你們擠撮他的小厮。

    」說的二人無言而退。

    落後,婦人夜間和小厮在房中行事,忘記關廚房門,不想被丫頭秋菊出來淨手,看見了。

    次日傳與後邊小玉,小玉對雪娥說,雪娥同李嬌兒,又來告訴月娘,正值七月廿七日,西門慶上壽,從院中來家。

    二人如此這般:「他屋裡丫頭,親口說出來,又不是俺們葬送他。

    大娘不說,俺們對他爹說;若是饒了這個淫婦,自除非饒了蠍子娘是的!」月娘道:「他纔來家,又是他好日子,你每不依我,隻顧說去。

    等住回亂将起來,我不管你。

    」二人不聽月娘之言,約的西門慶進入房中,齊來告訴,說金蓮在家養小厮一節。

    這西門慶,不聽萬事皆休,聽了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

    走到前邊坐下,一片聲叫琴童兒。

    早有人報與潘金蓮,金蓮慌了手腳,使春梅忙叫小厮到房中,囑咐:「千萬不要說出來!」把頭上簪子都要過來收了。

    着了慌,就忘下解了香囊葫蘆下來。

    被西門慶叫到前廳跪下,吩咐三四個小厮,選大闆子伺候。

    西門慶道:「問賊奴才!你知罪麼?」那琴童半日不敢言語。

    西門慶令左右:「除了帽子,拔下他簪子來我瞧!」見撇着兩根金裹頭銀簪子,因問:「你戴的金裹頭銀簪子往那裡去了?」琴童道:「小的并沒甚銀簪子。

    」西門慶道:「奴才!還搗鬼,與我旋剝了衣服,拿闆子打!」當下兩三個小厮扶侍,一個剝去他衣服,扯了褲子,見他身底下穿着玉色絹〈衤旋〉兒,〈衤旋〉兒帶上,露出錦香囊葫蘆兒。

    西門慶一眼就看見,便叫:「拏上來我瞧!」認的是潘金蓮裙邊帶的物件,不覺心中大怒,就問他:「此物從那裡得來?你實說,是誰與你的?」諕的小厮半日開口不得,說道:「這是小的某日打掃花園,在花園内拾的,并不曾有人與我。

    」西門慶越怒切齒,喝令:「與我捆起,着實打。

    」當下把琴童兒繃子繃着,雨點般榄杆打将下來。

    須臾打了三十大棍,打得皮開肉綻,鮮血順腿淋漓,又教大家人來保:「把奴才兩個鬓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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