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黛玉的詩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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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看到,那個經曆坎坷的男子,要找一個和他一樣愛好李商隐的人。

    天啊,他怎麼會經曆不坎坷呢? 黛玉自己的詩,有兩種,一種屬于婉約派,比如著名的《葬花詞》、《秋窗風雨夕》、《柳絮詞》等等,風流纏綿,哀婉動人;另一種則屬于王維、陶潛一類,白描為主,較為自然,比如元春省親時,黛玉奉命做的那首詩: 世外仙源匾額 名園築何處,仙境别紅塵, 借得山川秀,添來景物新。

     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 何幸邀恩寵,宮車過往頻。

     這首詩寫得很平,可見王、陶之境界隻能作為一個理想,黛玉--其實是幕後的曹雪芹是寫不出來的。

    這也不僅是個人才華的問題,詩歌從來都是宋不如唐,至明、至清,愈不如前,當然,這也不是絕對的,但後來再也不像唐朝那樣詩人遍地,平均水準大為降低,曹公也隻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不但是這一首,《紅樓夢》裡大部分詩作都水準平平,也就是黛玉的幾首較有真情實感,但也不像寶玉所自吹噓的,是可以與前人相抵的上乘之作,人家不過是為這位公子捧場,偏他就給個棒槌當了針。

     紅樓無好詩,但紅樓卻有着巨大的、激情澎湃的詩意,不單是黛玉葬花,不單是寶黛之戀,當然更不單是那些風晨雨夕風花雪月,而是這一切聚集起來,向我們展示的生命的虛與實,有與無,繁華與零落,九死不悔的執着和無能為力的歎息,那樣一種百感交集,悲欣交加。

    在這種主色調下,作者總是與叙述中的“現在”保持着距離,他好像永遠在回望着,這種姿态使每一段都變得立體起來,花團錦簇之際,你能看見隐隐的暗影,苦寒死寂的時刻,仍有往昔的光輝照過來,生命因此而風情萬種,它給予的一切,讓人都甘願承擔。

     正是因了這份死心塌地,紅樓的調子,始終是溫柔的,怨而不怒,哀而不傷,即使身處苦境,亦無一絲戾氣,對生命具有如此柔情的人,我們應該稱他為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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