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探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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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焦急,同時也擔心懊惱起來。

     她擔心的是如果閣内的人都講天山土語,她聽了不懂,豈不等于枉費工夫縱過來。

     焦急的是現在想離開殿脊瓦面轉向别處,遊目一看,再想順利地離開可就難了。

     懊惱的是,方才在縱上殿閣前,應該先在老木上多觀察片刻,确定閣中有些什麼,是一座什麼場所,然後再縱過來就好了。

     心念完畢,覺得既然來了,總要察看一下閣中情形,以及下面說話的是什麼人。

    于是,悄悄移至飛檐邊緣,探首向下一看,目光一停,心中同時一動。

     因為,下面說話的共有三人,而這三人,正是午後在觀前平崖上接見她們的三個中年道人。

     這三個中年道人,據當時他們自己說,他們分别是三個觀的總執事。

    因為衣着三個顔色,地位當然也僅決于觀主或長老等人。

     根據他們三人在此殿閣上出現,再加上他們三人臉上的凝重神色,顯然頗不單純。

     堯庭葦雖然斷定情形有異,但三人講的都是天山土語,她一句也聽不懂意思。

     于是,她遊目一看整個殿脊瓦面,蓦見殿脊前面的中央有一高突的天窗,這使她突然想到了察看一下閣内的究竟。

     由于欄台上有人,堯庭葦更加謹慎小心了,因為一個不慎踏響了殿瓦,下面的三個中年道人,均非觀中泛泛之輩,必然會馬上登上瓦面察看。

     堯庭葦輕靈地移至天窗口向下一看,隻見在閣中二三十盞燈的煦耀下,下面一片猩紅。

     直到堯庭葦凝目聚神,才看清閣中鋪着厚厚的紅氈,而中央一桌擺好了杯箸匙碟的大圓桌上,也鋪了一方猩紅的桌布。

     再輕移嬌軀看向閣中左右,雖然看到有一二人影走動,卻看不見是誰。

     下面閣中十分沉靜,沒有任何說話的聲音,即使那些走動的人,似乎也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根據下面的空桌杯箸看,正主兒顯然還沒有到,回想欄台上三個中年道人的神情,飲酒筵會的正主兒至少是他們霹靂觀的大二觀主,很可能有火陽真人和玄婆婆在内。

     就在這時,殿下突然傳來一聲隐約可聞的爽朗笑聲,同時也傳來了豪放的談話聲。

     堯庭葦聽得目光一亮,心中一喜,因為她根據那陣豪放的談話聲韻,斷定那人說的是漢語。

     在武林規矩和江湖禁忌上,也可以說是通常禮貌上,宴會在座的賓客中,如不是一個地區的武林人物,俱都以共同的語言交談?為的是避免彼此的誤會和猜忌。

     方才豪放談話的那人,不管是貴賓還是主人,今晚的這席酒上,必然是以漢語為主。

     堯庭葦有了這一想法,心裡當然高興,因為,果真如她想象的那樣,這一次很可能大有收獲,也就是不虛此行。

     随着那陣哈哈大笑之後,說話的聲音愈來愈清晰,顯然是向殿閣上走來。

     堯庭葦聽得出,果然每人都是以漢語交談。

    但根據那些人的談話聲音漸近而聽不到腳步聲,顯然閣下和閣梯上都鋪有厚氈。

     随着說話聲音的嘹亮和歡笑,一行七八人徑由一側的梯口走上來。

     堯庭葦伏身之處,恰巧可以看到梯口。

     第一步登上梯口的兩人竟是一個方面大耳的老者和昨晚遇到的玄婆婆。

     玄婆婆依然是藍呢褂,白毛皮背心,徒手未攜兵刃。

     那位方面大耳的老人,卻着鹿皮衣褲,短統皮靴,戴一頂三塊瓦的豹皮帽,霜眉大眼,獅鼻方口,颔下如銀的蜷曲胡子,豪放的笑聲,就是發至他的口中。

     玄婆婆也是滿面笑容,但卻甚少言語。

     緊跟在後面的是包括火陽真人在内的另兩個道人。

     另兩個老道人一着墨黑,一着醬紫,年齡均在七旬上下,個個滿面紅光,俱都目光有神,三人均未攜帶拂塵和兵刃。

     堯庭葦根據身穿黑道袍,頭戴黑漆玉鈎道冠的老道人所走的位置,可能就是霹靂觀的大觀主。

    另一個醬紫袍的老道人,當然是三觀主。

     跟在火陽真人三人身後的,是另外三個灰發老道人,根據他們三人三色的衣着,顯然也是分别屬三個觀的人物。

     這時,立在欄台談話的三個總執事,早已趨前一字排開站在梯口施禮恭迎。

     一登上梯口的黑袍老道人,立即肅手一指三個中年道人。

    望着皮衣老人介紹道:“今天午後接見那個紅衣女子,和一個老叟二個老婦的就是他們三人!” 皮衣老者立即望着三個中年道人含笑颔首,同時愉快地噢了一聲。

     黑衣老道人顯然是大觀主,立即又望着三個中年道人,正色道:“這位是雙叉會的刑堂堂主皮老英雄,人稱銀叉聖手,你們三人還沒見過,快上前見過!” 三個中年道人一聽,紛紛向前躬身報名,并道久仰之情。

     大觀主接着肅手,-指席桌的中央上座,含笑目注銀叉聖手,謙聲道:“皮老英雄,請上坐!” 銀又聖手一聽,故現驚容地一笑道:“有玄婆婆在,哪裡有老朽的上座?”說着,尚肅手指了指滿面含笑的玄婆婆。

     玄婆婆卻哈哈笑着說:“我是這兒的堂客,你也用不着推辭了。

    ” 銀叉聖手一聽,隻得哈哈一笑,一面就位,一面連連歉聲道:“惶恐之至,惶恐之至!” 接着,那位大觀主又向玄婆婆和二觀主,以及三觀主火陽真人等人肅手請坐。

     堯庭葦昨晚遇到火陽真人和玄婆婆時,尚有一個年約二十四五歲。

    一身皮衣,白淨面龐的皮衣青年,不知這時為何不見在内。

     據當時堯庭葦聽到的稱呼,皮衣青年是呼玄婆婆師父,照說,在這種場合,他是應該在一起進餐的。

     就在堯庭葦心念間,十一個人已依序入座,四個小道童大都十七八歲,立即趨前上來,并為每個人的杯子滿酒。

     一俟滿酒完畢,那位一身墨黑道袍的大觀主,立即舉杯勸酒。

     大家彼此勸過酒後,那位神情豪放,嗓音洪亮的銀叉聖手,立即望着大、二觀主和火陽真人三人,問:“三位觀土方才說的那位紅衣标緻少女,到底是何來路?” 想是由于銀叉聖手的目光最後落在火陽真人的面上,火陽真人急忙道:“貧道尚未見過對方的人,還不清楚他們的來曆底細……” 堯庭葦一聽,知道火陽真人為了遮醜,故佯稱尚未見過。

     但是,那位身着醬紫道袍的二觀主,卻望着午後接見堯庭葦的那個紫袍中年道人道: “你把今天午後接見那些人的經過,向皮老英雄報告一下。

    ” 紫袍道人立即恭聲應了個是,轉首面向銀又聖手道:“我們都沒問他們的師承門派與來曆,不過,據他們自己說,他們與霍尼台的瘦柳仙有密切的淵源……” 銀叉聖手驚異地噢了一聲,道:“瘦柳仙和我們龍頭紅飛虎的關系倒是極密切,要真的想知道那紅衣女娃兒的師承來曆,我想我們龍頭一定知道。

    ” 玄婆婆突然問:“那位瘦柳仙的武功如何?” 銀叉聖手立即搖頭道:“這一點老朽不大清楚,大概和我們龍頭在伯仲之間吧。

    ” 話聲甫落,火陽真人不自覺地脫口道:“這就不對了,那個紅衣少女的武功,較之貴會龍頭似乎高多了。

    那位瘦柳仙……” 銀叉聖手聽得目光一亮,立即沉聲問:“怎麼?真人,曾經向那位姑娘領教過?” 火陽真人自知失言,趕緊搖頭道:“不不,我隻是聽道玄他們三人根據那紅衣少女的形象精神加以判斷的……” 話未說完,銀叉聖手立即不以為然地說:“光看外表怎麼成?所謂人不可貌相,水不可鬥量,這用在咱們練武人的身上,是同樣的有道理的!” 玄婆婆卻正色說:“皮老英雄的話當然有道理,但有些人的武功根基就能從外表上一看就知道他的身手不凡。

    ” 說此一頓,特地肅手一指銀叉聖手,目光上下打量着,贊聲繼續說:“就以你皮老英雄說吧,雙目炯炯有神,兩太陽穴高高隆起,說話宏亮,中氣充足,任何人遇上了你,都得小心三分!” 銀叉聖手最初見玄婆婆持相反意見,一張老臉頓時沒有了笑容。

    這時聽完,頓時心花怒放,不由豪放地哈哈一笑道:“有道理,有道理,經玄婆婆這麼一說,老朽茅塞頓開,這也可說是玄婆婆數十年行道江湖的經驗談!” 說此一頓,特地又望着火陽真人等三人,哈哈一笑,繼續道:“老朽雖然能用兩手銀叉子,但比起三位觀主和玄婆婆你,那可就差得遠了。

    ” 說罷,又是一陣聲震殿瓦的哈哈大笑。

     大二觀主和火陽真人一聽,隻得謙遜兩句,立即舉杯勸酒。

     幹杯之後,銀叉聖手立即煞有介事地望着對面陪笑的三個中年道人,認真地問:“三位今天接見那位紅衣姑娘時,是怎樣看出她的武功比我們龍頭紅飛虎的武功還高哇?” 三個中年道人,其中穿黑袍的天山土著不懂漢語,隻是兩眼發愣,隻有醬紫和深藍道袍的兩個中年道人,同時含糊地說:“晚輩等是根據那位紅衣少女的精神,以及他們告辭離去時的飄逸身法而斷定的!” 銀叉聖手一聽,不由驚得噢了一聲道:“這麼說,他們每個人的武功都很不錯了?” 醬紫道袍的中年道人急忙道:“不,隻有那位紅衣姑娘看來武功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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