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布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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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十分低矮,石像鬼黑色的身形襯着遠方紫紅的天幕。

    曾經,布蘭對這些建築的裡裡外外、一磚一瓦都了若指掌,因為他全都爬過。

    他爬起牆來就像别的男孩跑樓梯那麼輕松自如。

    過去,城樓的屋頂是他的秘密基地,殘塔頂的烏鴉是他的知心朋友。

     然而他卻摔下樓去。

     布蘭不記得自己墜樓,但他們都這麼說,所以他想應該确有其事。

    他差點就沒命了呢。

    每當他見到意外發生的首堡塔頂那些曆經風吹雨打的石像鬼雕像,便覺腹部奇異的一緊。

    如今他不能攀爬、不能行走,、不能奔跑、不能練劍,曾經的騎士夢已經灰飛煙滅。

     羅柏離城出征以前,對布蘭說過:他墜樓那天,夏天長嚎不止,之後他卧病在床期間,也依舊嚎叫不息。

    夏天為他哀悼,毛毛狗和灰風齊聲加入悲鳴。

    而渾身浴血的信鴉捎來父親死訊的那天夜裡,狼群彷佛也知道了。

    當時布蘭和瑞肯正在學士的塔樓上,讨論森林之子的種種故事,夏天和毛毛狗卻突然仰天長嚎,淹沒了魯溫的聲音。

     而今,它們又為誰哀悼呢?莫非有人殺了那個曾是他哥哥羅柏的北境之王?莫非他私生子哥哥瓊恩失足跌落長城?莫非母親或兩個姐姐出了意外?甚或别的事,就如學士、修士和老奶媽想的那些? 假如我變成冰原狼,我就能懂得他們的歌唱,他滿心期盼地想。

    在他的狼夢裡,他總會飛奔登上比任何塔樓都要陡峭的冰雪峰巒,昂首立于山巅,滿月臨空,俯瞰一切,每次都是這樣。

     “嗚嗚嗚~”布蘭試着雙手圍住嘴巴,舉頭朝彗星呼叫,“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他嚎道,聲音是那麼笨拙,尖銳、空洞而顫抖,這隻是小男孩的号叫,絕非狼吼。

    然而夏天卻遙相應和,渾厚的聲音蓋過布蘭的細微呐喊,接着,毛毛狗也加入進來。

    布蘭再度開口,與之齊聲高喊,好似一群夥伴。

     喊聲引來鼻子長瘤的守衛“稻草頭”,他探頭進房,看見布蘭朝窗外怪叫,忙問:“王子殿下,出了什麼事?” 聽他們稱呼自己為“王子殿下”,布蘭總覺有些不對勁,但他确是羅柏的繼承人,而羅柏是當今北境之王。

    他轉頭對守衛嚎叫:“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稻草頭闆起臉,“你别叫了。

    ”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守衛退下,把全身灰衣、脖子挂着頸鍊的魯溫師傅給找了來。

    “布蘭,那兩隻野東西還不夠吵?你就别再火上澆油了。

    ”他穿過房間,摸摸男孩的額頭。

    “這麼晚了,你快睡吧。

    ” “我在跟他們說話。

    ”布蘭撥開他的手。

     “要不我叫稻草頭抱你上床?” “我自己能上床。

    ”密肯在牆上釘了一排鐵把手,好讓布蘭可以用手在房間裡活動。

    雖然行動遲緩又辛苦,而且使肩膀痛得要命,但他讨厭被人抱來抱去。

    “而且,我現在不想睡。

    ” “布蘭,人都要睡覺的,即便王子也不例外。

    ” “我一睡覺就變成狼,”布蘭别過頭,望向窗外的夜色。

    “狼會作夢嗎?” “我想,所有動物都會作夢,可他們和人作的夢不一樣。

    ” “死人會作夢嗎?”布蘭問,心裡想着父親。

    在臨冬城下的陰暗墓窖,一名石匠正在大理石上鑿刻父親的容貌。

     “有人說會,有人說不會。

    ”學士回答,“死人則無法表示意見。

    ” “那樹呢?” “樹?不會……” “它們會的!”布蘭突然肯定地說,“它們會作樹的夢。

    我有時候會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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