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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淑貞先前聽見琴說留她在這裡,又聽見春蘭說要肚子回去,她以為可以我走了, 稍微放了心。

    後來她聽見覺新的話,又看見琴不作聲,她也明白覺新說的是實話,她知道她的母親的脾氣,她更害怕在這個時候去見她的母親,但是她并沒有逃避的辦法。

    她眼見着希望完全消失了。

    她還拉住琴的膀子,盼望琴能夠救她。

     “四表妹,你回去一趟也好,你不要難過。

    我們将來會給你想辦法,”琴抓起淑貞的手,輕輕地捏着它,柔聲安慰道。

     淑貞不說話,也不動一下,隻是埋着頭。

     “四表妹,你回去也不要緊。

    我們等一會兒到你屋裡去看你,”芸同情地鼓舞淑貞道。

     “我害怕,我曉得媽沒有好話給我聽,”淑貞仍舊埋着頭低聲抽泣道。

     “四表妹,你姑姐忍耐一下,我們将來總會給你想辦法,”琴安慰她說。

     “琴姐,你們總說将來,将來是哪一天?我怕我受不下去!”淑貞擡起頭,把嘴一扁,哭着說。

     “我們的确應該想一個辦法,”覺民帶了痛苦的表情點着頭說,就轉過身走到一邊去了。

     “可惜我不生在古時候,不能學一點本事。

    不然我一定有辦法!”淑華氣惱不堪,自怨自艾地說。

     琴痛苦地咬着嘴唇皮,她不能給這個孤寂的女孩一個确實的回答。

    “将來”并不是夢景,她自己确實這樣的相信。

    那一天是一定會來的。

    但是她真的能夠将這個女孩救出苦海,使她見到光明嗎?希望是微弱的。

    她不能期騙她自己,她也不能欺騙這個十五歲的女孩。

    話是容易說的,但是要拭去一個女孩的痛苦的記憶,治愈她心上的傷痕,卻是困難的了。

     “四表妹,你不要這樣想,你還年輕得很,”琴勉強地吐出這兩句話。

    她還應該說下去,但是春蘭走過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四小姐,我們該走了,”春蘭催促道。

     “四小姐,走罷,”翠環也過來同情地說,“我送你去。

    ” 淑貞知道沒有留下的希望了。

    她隻得摸出手帕揩了眼睛,凄涼的說:“我聽你們的話,我就去。

    你們不要忘記等一會兒來看我。

    ” 衆人答應了她的這個小小的要求。

    她帶着依依不舍的神情,跟着翠環她們走下去了。

     琴站起來。

    她看見淑華和覺民都靠着欄杆看下面的湖景,便也走到那裡去。

     湖水靜靜地橫在下面。

    水底現出一個藍天和一輪皓月。

    天空嵌着魚鱗似的一片一片的白雲。

    水面浮起一道月光,月光不停地流動。

    對面是繁密的綠樹,樹後隐約地現出來假山和屋脊。

    這一切都靜靜地睡了。

    樹叢中隻露出幾點星子似的燈光。

    湖水載着月光向前流去。

    但是琴的眼光被攔住了:兩邊高的山石遮掩了湖水,仿佛那裡就是湖水的界限。

     “哇,哇,哇,”從後面發出來這幾聲沙聲的長歎,給人增添了煩惱。

     “怎麼這時候還有老鴉叫,”淑華驚訝地說。

    她又聽見烏鴉撲翅的聲音。

     “也許有什麼東西驚動了它。

    三妹,你怕不怕鬼?”覺民悄然說道。

     “二哥,你不要吓我。

    我不怕!我不信鬼!”淑華昂然答道。

     “你聽,有腳步聲,”覺民故意低聲說。

     淑華傾聽一下。

    她看見芸走過來。

    但是還有别人的腳步聲。

    她連忙往石級那面望去。

     “二表哥,你們講什麼鬼?”芸帶笑問道。

     淑華噗嗤笑起來,她看見了绮霞的頭。

    她笑道:“明明是绮霞的腳步聲。

    ” 绮霞走上來,大聲說:“三小姐,大少爺,我給你們端茶來了。

    是剛剛泡的春茶。

    ”她手裡捧着一個茶盤,上面放着茶壺和茶杯。

     “我們就要下來了,你不端下來也不要緊,”覺新沒精打采地說,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那許多不如意的事情壓倒了。

     “大哥,你何必這樣急,我們多耍一會兒也好,”淑華接口道:“難道今晚上大家在一起,都有興緻。

    ” “好罷,”覺新短短地回答了兩個字,就從绮霞的手裡接過一個茶杯來。

     魚鱗似的白雲漸漸地消散了,天幕的藍色也淡了一點。

    隻有銀盤似的明月仍舊安穩地繼續着它的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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