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邵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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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裙子跳着腳罵。

    柴廷賓聽不下去,就把事實告訴了她。

    金氏大吃一驚,才知是邵女救了自己,對邵女就溫和了些,可是心中又怪邵女為什麼不早說。

    柴廷賓見金氏态度緩和以為沒事了,就出了遠門。

     金氏趁丈夫不在家,把邵女叫來數落她:“不該饒了那個要殺我的小蹄子,你為什麼把她放走了?”邵女一時找不到合适的話回答。

    金氏想:這回可抓住你的不是了——跟殺主人的婢子一鼻孔出氣呀,非狠狠治你不可!就把鐵燒紅,烙邵女的臉,想把她的面容毀了。

    家中女仆全替邵女抱不平。

    每烙一下,邵女就哀号一聲,傭人們哭着請求替邵女受刑。

    金氏不答應,又改用針刺邵女的胸肋,連刺了二十多下,這才覺得出了氣,說:“滾!” 過了些日子,柴廷賓回來了。

    見邵女臉上有烙傷,問明情由,氣得立刻要找金氏算帳。

    邵女拉住他的衣服勸道:“是我自願來跳這火坑的。

    我嫁你,難道因為你家是天堂嗎?我自知命不好,隻有找罪受,老天爺才能消氣。

    隻要我受得了,就受,這樣或許有個出頭之日。

    若再觸怒了老天爺,不就像填坑填了一半又去挖一樣前功盡棄嗎?”她就用燙傷藥自己搽傷,幾天就好了。

    一照鏡子,高興地說:“柴郎,為我慶賀吧。

    夫人這一烙,把我臉上那條倒黴的紋給烙斷了!”便一如往常地侍奉金氏。

     金氏見上回全家的傭人都為邵女痛哭求情,明白大家都恨自己,有點懊悔,就常和顔悅色地叫邵女跟自己一塊兒做事情。

    過了一個多月,金氏突然得了打嗝病。

    一吃飯就嗝得厲害,影響飲食。

    柴廷賓本來就恨她死得晚,根本不管她的病。

    她的肚子幾天後脹得像鼓那麼大。

    一天到晚隻想睡覺,下不來床。

    邵女顧不上吃飯和休息,伺候她。

    她很感激,邵女又對她講些醫藥方面的道理,可金氏懷疑;我過去對她太慘酷,她會不會弄毒藥毒死我?金氏不聽邵女的什麼醫理,還裝出感謝的樣子,病當然不見好轉。

     金氏這個人,盡管人人恨,還是有優點的,那就是治家很嚴,傭人很服從她;自她得病後,不能過問家政,傭人就懶散了。

    有些活兒就沒人幹。

    柴廷賓隻好自己管理,累得夠嗆還管不好,甚至有人往外偷東西。

    柴廷賓這才感到金氏這個内當家的重要,就認真給她請醫生治病。

    對自己的病,金氏心裡也沒數,别人問起來,隻說是得了氣鼓。

    大夫們也就确診為積住氣了。

    換了幾個大夫,都不見效。

    病越來越重,都快不行了。

     這天又煎藥,邵女建議說:“醫生開的這藥,吃一百副也不頂用,甚至越吃越重。

    ”金氏不信,還叫她照老方子煎。

    邵女偷偷換了方劑,金氏服下,一頓飯功夫洩了三次,馬上覺得好了,就笑話邵女剛才說的不對,還是老方子好,還笑着諷刺她:“喂,你這個女華佗,怎麼樣啊?”邵女和傭人都忍不住要笑。

    金氏被笑得莫名其妙,追問起來,邵女才把實情說了。

    金氏感動地說:“該死!我天天受你的愛護,竟還蒙在鼓裡。

    從今天起,家裡的事全聽你的。

    ”不久,病全好了。

    柴廷賓高興地擺酒席為她慶賀,邵女站着執酒壺。

    金氏不讓,奪下酒壺拉邵女挨着自己坐下,親熱得不行。

    到了夜深,該安歇了,邵女找了個借日要離開,好讓他們夫婦同眠。

    金氏不依,派兩個婢女硬把邵女拉住,硬要她和自己一床。

    從此,兩人同吃同住,同宿同商量,賽過親姊妹。

     不久,邵女生了個男孩,産後總是鬧病,金氏像孝敬母親一樣伺候她。

     不多天,金氏又病了,心口疼,疼起來臉都發青,恨不得死了才好。

    邵女趕緊買了幾根銀針給她按穴位紮上,疼得要死的金氏立刻不疼了。

    十來天又犯了,再紮;六七天又犯了,再紮。

    弄得金氏天天提心吊膽地怕再犯。

    一天夜裡,她夢見到了一座廟裡,大殿裡的鬼神全能活動,一個神問她:“你是金氏嗎?你的罪孽太重了,早該死,念你已有悔改表現,才隻讓你害病,表示神靈對你的譴責。

    你害死過兩個女人,是她們應得的報應。

    可是邵女有什麼罪?你對她這麼狠毒!你用鞭子打她,已由你丈夫替神靈報應給你了,這個可以抵消;另外,你還欠了一次烙和二十三次針紮的帳,現在邵女已經紮過你三次,剛剛報應了零數,你的病就想除根呀?明天又該犯了。

    ”醒來後,金氏心中害怕,又認為夢不可信,早飯後真的又犯了病,而且疼得更厲害了。

    邵女也納悶,說:“光用針紮怎麼老除不了病根呢?我看得用燒紅的針紮,把穴位燒爛了也許能除根,可就是怕夫人您受不住。

    ”金氏想起了夢,并不怕,同意了。

    她邊挨針邊想,欠下的十九針,不知道還要害什麼樣的怪病才能抵償,不如一天紮夠,也許能免了受不完的苦。

    紮過了一柱香的功夫,又求邵女再紮,邵女笑道:“針是随便亂紮的嗎?得按穴位。

    ”金氏說:“什麼穴位不穴位,你給我紮十九下就是了。

    ”邵女又笑了:“不行,不行。

    ”金氏在床上跪起來苦苦哀求,邵女總是不忍心。

    金氏把夢告訴了她,她才約摸着經絡上的有效部位給她紮了十九針。

     從此,金氏完全康複,沒再犯。

    又因真正悔過,心理平衡,在下人面前也沒有了愧心的樣子。

     邵女的兒子叫柴俊,聰慧過人。

    邵女常說這孩子有作翰林的相貌。

    八歲,人稱神童;十五歲,中了進士。

    這年,柴廷賓夫婦四十歲。

    邵女三十二三歲。

    孩子做了大官,車呀馬的回家看老父母,鄉親們都誇獎。

    邵女的父親自從千金賣了閨女,就富起來了;但也真的被讀書人瞧不起,直到柴俊有了功名,才有人跟他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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