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俨冕旒兮垂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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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浩瀚的海濤被永久地雕鑄在秘銀上,形成這套盔甲的主體——大海之胸甲。

    大海乃一切力量之來源,是以阿修羅族在鑄造這副盔甲之前,由三千修羅戰士自願投身海中獻祭,将大海之力量吸納到秘銀之中,方始鍛造。

    這套铠甲中蘊涵的,是整個宇宙最古老而質樸的力量,是為力量之福佑。

     胸甲之下,是一條寬闊的腰帶,腰帶的正中是一隻巨大的獅頭,猙獰兇惡,栩栩如生。

    傳說此乃阿修羅王親入魔境,搏殺最兇殘的魔獅,并用其心結合秘銀鑄成這條腰帶。

    這象征着阿修羅王無所畏懼的勇敢與威武,是為勇猛之福佑。

     一座巍峨的高山一分為二,形成這副铠甲的甲裙。

    那是神衹所居住的聖山崗仁波吉峰,千年鍛造的秘銀宛如聖山之頂上的積雪,傲岸而從容地面對着世人,世界不傾,此山不倒,象征着阿修羅王無人能撄的王權,是為威嚴之福佑。

     腿甲上還綁着兩條護膝,每條護膝上雕着一隻巨大的菩提樹,周天星辰便是樹的葉子,象征着世間萬念便如這星辰一般,無一不出于阿修羅王之心,是為智慧之福佑。

     最終是兩隻戰靴,卻極為精練,幾乎看不出什麼雕飾來,但中間鎖着的,卻是構成這世界的四大元素,地水火風。

    象征阿修羅王可控禦整個世界,是為永恒之福佑。

     随着重劫的動作,孔雀戰盔、蓮花護肩、大海胸甲、雄獅甲帶、神山甲裙、菩提膝甲……被一件件展開,鋪放于地。

     而後,他又無比認真地将它們一一捧起,輕輕拂去上邊那看不見的塵埃,而後一件件穿在楊逸之身上。

     他的神情專注而溫柔,宛如一個孩子,徹底沉迷于裝扮玩偶的快樂中。

     在這一動不動的玩偶面前,他塵封已久的愛憐不可遏制地噴湧,并且在終年寂寞的澆灌下,變得如此強烈,刻骨銘心。

     修羅戰甲銀光閃耀,某一刻,他的靈魂仿佛脫離了軀殼,他裝扮的不再是一個玩偶,而是另一個自己。

     一個完美無缺的自己。

     他所有無法實現的夢想,他對美的最終想象,都寄托在那一件件華服之上。

    在自己一絲不苟的動作中,變得可以觸摸。

     終于,最後一件裝飾被他嵌上楊逸之的戰盔。

    這副無比莊嚴、無比輝煌,似乎隻有神明可以匹配的戰甲完整地穿在了楊逸之的身上。

     它們,終于不再是自己手指撫摸下、沉睡箱底的寒冰,而在眼前這個男子身上,展現出宛如天神的莊嚴。

     重劫擡頭仰望着楊逸之。

    那一刻,他的眼中閃爍出層層淚光,呼吸都已停止。

    他向後退去,幾乎有跪倒在他腳下,虔誠膜拜的沖動。

     銀光輝耀,宛如極盛的明月,亘古以來,就已懸于天際。

     隻是,這道光芒卻如天地大美,雖然無可企及,卻并不奪目。

     那是一種包容沉靜之美,既不壓榨萬物的光輝,也不去襯出他人的渺小。

     無論風華多麼卓然出塵,也如朗朗明月,不僅輝耀自己,也照亮别人。

     正如楊逸之本人。

     在他的照耀下,無論多麼平庸醜陋、碌碌無為的人,都能回憶起自己心底的光芒,都能感到自己漸漸和他一樣,美麗、高華、超出塵世。

     于是,重劫的敬畏、企慕在這道變化的光芒中漸漸淡去。

     那一刻,楊逸之不再是不可觸摸的神明,而就是他本身。

     那一刻,他仿佛分享了他的一切榮耀、光輝、美德。

     一切醜惡、殘忍、陰暗、懦弱都離他遠去。

     他仿佛化身為他。

     英俊莊嚴、風采若神,站在天地間最輝煌的光芒中。

     成為征戰四方,攻無不克的王者。

     重劫跪在地上,喜極而泣。

     那正是他夢想中的阿修羅王。

     也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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