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劍曾當百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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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血的樣子一定非常可怕,于是艱難地微笑着,想要給她安慰,但漸漸遠去的神志已經不容他做完這個簡單的動作。

     鮮血從額頭淌下,模糊了視線,眼中的刺痛讓他稍許清醒,于是,他凝聚起最後一絲力氣,擎起了他的左手。

     手裡,是他一直緊握着的雕翎。

     那一截已被鮮血浸染得看不出本色的雕翎。

     相思眼中飽含的淚水在這一刻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她緊緊握住他濡血的手,這雙為她在千軍萬馬中,數次出入、折箭無數的手,如今卻是如此無力。

     楊逸之擡起頭,怔怔注視着她,眼中卻隻剩下了模糊的影子;他似乎想叮囑她什麼,但喉中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月光黯淡,四周震天的喧嚣在他耳中突然化為可怕的寂靜。

    唯有鮮血滴落的聲音,聲聲敲打在心頭。

     鮮血,将他原本清俊如神的面容完全沾染,突然,那個還未完成的微笑凝固在了臉上,他如同懷中的花一樣,瞬間枯萎,跌倒在滿天塵埃中。

     但他終于将雕翎送給她了。

     此後,她将回到她的世界,深居福地洞天之中,享受皇家尊嚴,不必再流淚,不必再悲傷。

     他欠她的恩情,或者就自此報完。

     他的心清淨已久,不意踏足紅塵,卻引出這一段本不該有的紅塵眷戀之情……或者該也自此了斷了罷。

     一生雲淡風清,卓然塵外,卻隻因這片刻沉醉,從此淪入無盡黑暗的煉獄。

     卻又何妨。

     相思哭泣着,一次次努力想要扶起他,卻失敗了。

     那是最後的血之《郁輪袍》,仍然回蕩在她的耳邊,讓她終于顧不得與把漢那吉之約,飛奔出了囚禁之帳。

     但她卻隻能看到垂死的楊逸之。

     隻能聽到《郁輪袍》的最後一聲絕響。

     他的身體變得那麼沉,臉色變得那麼蒼白,宛如一尊毫無生機的石像,再也無法醒來。

     相思跪在地上,雙肩不住顫抖,眼淚紛落如雨,滴在他浴血的臉上。

    她茫然四顧,卻是如此無助。

     渺渺蒼天,到底在哪裡,為什麼不再回應她的禱告? 把漢那吉冷冷看着她腳下。

     一道深深的箭痕已将她和囚禁之帳隔開。

     一邊是清淨的佛堂,一邊是滾滾戰雲,滿地血腥! 情急之中,她已跨出了那道箭痕。

     約定已破。

     把漢那吉輕輕揮了揮手,唰的一聲,百餘位弓箭手已将這座小小的帳篷包圍。

    箭尖在冷月下閃出攝人的光芒,齊齊指向包圍中心的兩人。

     殺意自冰冷的箭尖蔓延開來,隻要一聲令下,這些利箭就要飽飲敵人的鮮血。

     把漢那吉的手懸在空中,冷冷看着相思,似乎要給她一個在下令放箭前離開的機會。

     那不過是因為,雕翎握在她的手中。

     相思止住了哭泣,緩緩擡起頭,她眼中是一片森寒的箭光。

    然而,她沒有猶豫,隻輕輕張開雙臂,将楊逸之擋在自己身後。

     夜風吹起她水紅色的衣衫,月光流水一般照在她淚痕未幹的臉上——她的目光中已全無畏懼。

     把漢那吉皺眉,似乎最後一點耐心也化為怒氣,他對左右道:“把她拖下去!” 一排戎裝武士從帳篷的另一邊走來。

    他們幾乎是生生踏過了那座本以破敗的小帳,整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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