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悟天緣樽前成八詠 迷富貴醒後卻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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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啼花三月暮,小紅零亂晝初長。

     那時春媚亦步韻吟道: 兩兩翻風認錦堂,巡檐難識舊風光。

     斜驚钗上雙飛巧,日落枝頭萬解香。

     怨入空梁悲失侶,栖棧深院喜成行。

     年來啄盡愁滋味,舞得遊絲幾許長。

     那時蟾憐亦步韻吟道: 于飛燕燕繞蘭堂,雙尾橫拖黑綠光。

     擲過落花風有态,趁來飄絮翅無香。

     舌欺紫陌黃鹂啭,色暗青天白鹭行。

     王謝風流都占盡,烏衣聲價為君長。

     翌王與杏娘等七人,俱已吟完,這番輪到佛奴,佛奴道:"賤妾生平未曾讀書識字,以緻前日錯取詩箋,招災惹禍,今日步韻,望夫人代妾一揮,以成八詠。

    "翌王道:"言之有理,乞夫人為彼賦之。

    "杏娘遂又複吟一律道: 銜出新愁翡翠堂,誤傳密語漏春光。

     輕盈貼地身偏穩,綽約呼人口亦香。

     常帶春泥四五點,曾沾花淚兩三行。

     眼前瞥見雙飛翼,撩撥吟魂一線長。

     杏娘代佛奴吟完了,翌王便遍閱諸作,贊道:"篇篇都借紫燕為題,實實寫出自己一生遭際。

    片言隻字,多從性情中得來。

    有比,有興,深合賦體,雖李易安、朱淑真諸美複生,亦未易有此。

    下官回視首唱,不覺珠玉在前,對之形穢。

    "杏娘道:"奴輩蛙鳴蛩噪,安比得相公擲地金聲。

    "翌王道:"休要太謙,夫人乘此餘興,再與諸姬詠牡丹一絕何如?" 才欲舉筆,忽傳進邸報:"兵部一本,為舉薦賢能等事。

    本内例舉各處才智武員,理宜大加寵着,以固封疆。

    中間陶杞、湛國瑛、黑定國俱列名在内,已奉旨準奏。

    陶杞進爵靖湖侯。

    湛國瑛進爵南平伯。

    黑定國提督山東全省水陸官兵,駐紮省城,都督府左都督,加二級。

    "翌王看畢,佛奴輩六姬,俱舉杯稱賀道:"天邊紫燕呈祥,庭前牡丹散彩,嘉兆疊見,果然老爺有此高升之喜。

    "獨杏娘愀然,不發一語。

    正是: 人人舉杯賀,我意覺堪憐。

     識破浮雲趣,功名事了然。

     翌王道:"夫人,我湛國瑛一介寒儒,叨居顯職,今又複蒙寵錫,此皆邀天地祖宗之靈,得以有此。

    方幸光前耀後,蔭子封妻,常享富貴有日矣。

    忽見夫人反有不悅之色,何也?"杏娘道:"奴家有心事。

    "翌王道:"有甚心事?試為下官一言。

    "杏娘道:"不必言罷了。

    "翌王道:"夫婦之間,有過相規,有善相長,樂則同之,憂則分之。

    夫人面有憂色,不與下官明言其故,非婦道也。

    "杏娘道:"言多不祥,今日相公榮升報捷,所以難于啟齒。

    "翌王道:"但說不妨。

    你若不言,悶殺下官也。

    "杏娘道:"奴聞,寵不可極,位不可高。

    位高寵極,難以自固。

    然當居安思危,勿貪利祿。

    苟不或懼,旋主覆敗,載之史冊,曆有明驗。

    今相公得此顯耀,衆口稱賀,歡忭之氣,萃于一堂。

    威武之勳著于天壤。

    據奴家愚見,還宜急流勇退,挂冠歸去。

    以父母甘旨為念,以山水登臨為樂。

    則優遊林下,菽水亦可承歡。

    放浪天涯,琴書皆能養志。

    何必苦戀功名,作此行險僥幸之事。

    一時鳥盡弓藏,雖欲牽犬東門,便不可得矣。

    相公以我言為何如?"翌王搖頭道:"夫人差矣。

    我聞國爾忘家,公爾忘私。

    此身許君,生死以之。

    若食其祿而避其難,屍其位而圖其安,非古大臣之節也。

    所以馬伏波至老猶思以馬革裹屍,屈突通必欲以好頭頸為朝廷受一刀。

    孔明鼎足既成,尚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其忠肝義膽,足以炳照千古。

    正是功名垂于竹帛,勳績光于宇宙。

    這等人,才叫做堂堂男子。

    夫人以急流勇退的迂談,誤我緻君大事。

    "杏娘道:"相公之言甚善,但識其理,而未識其勢。

    得其經而未得其椎,不足稱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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