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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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謀。

    外推内引,珰閣表裡。

    始進不正,安望其終?故自來内閣之臣一據其位,遠者二十年,近者十年,不敗不止。

    嵩之鑒不遠,而居正蹈之;居正之鑒不遠,而時行又蹈之。

    繼其後者庸碌罷驽,或甚于時行;褊隘執拗,又複為居正。

    若非大破常格,公天下以選舉,相道終未可言。

    所當論者八。

      先民詢刍荛之言,明王設诽謗之木。

    今大臣懼人攻己,而欲鉗天下之口,不目之為奸、為邪、為浮薄,必詈之為讒、為謗、為小人。

    目前之耳目可塗,身後之是非難罔。

    所當論者九。

      君臣之分,等于天地。

    今上名之曰總政,己亦居之曰總政。

    以其身居于寵利之極,耐彈忍辱,必老死于位而後已。

    古所謂元老大臣,乃如是其不知進退存亡者耶?大臣既無難進易退之節,天下安有頑廉懦立之風!舉一世之人心風俗,糜爛于乞祼登壟之坑,滔滔而莫之止。

    是故陛下之治,前數年不勝其操切慘刻,而勢焰爍人;後數年不勝其姑息委靡,而賢愚共貫。

    前之政自居正總,今之政自時行總,而皆不自朝廷總故也。

    所當論者十。

     然君道莫先論相,而取人亦在君身,願陛下勿以國本為兒戲。

    昔孔子以九經告君,而先之修身、勸賢。

    大抵讒夫女谒貨利之交,一有惑溺,則内之心志決不清明,外之身體決不強固。

    矧以豔處之褒姒,而為善谮之骊姬,狐媚既以蠱其心,鹿台又複移其志。

    陛下之方寸,臣知其不能自持者多矣,抑何以貴德尊士,而修身取人哉! 其論國本曰: 陛下所以遲遲建儲者,謂欲效皇祖世宗之為耳。

    然皇祖中年嘗立莊敬為太子,封皇考為裕王,非終不立太子也。

    矧今日事體又迥然不同。

    皇貴妃寵過皇後。

    其處心積慮,無一日而不萌奪嫡之心,無一日而不思為援立其子之計。

    此世宗時所無也。

    凡子必依于母,皇元子之母壓于皇貴妃之下。

    陛下曰“長幼有序”,皇貴妃曰“貴賤有等”。

    倘一日遂其奪嫡之心,不審陛下何以處此?此世宗時所無也。

    景王就封,止皇考一人在京。

    今則章服不别,名分不正。

    弟既憑母之寵而朝夕近幸,母又觊子之立而日夜樹功。

    此世宗時所無也。

    傳聞陛下先曾失言于皇貴妃,皇貴妃執此為信。

    及今不斷,蠱惑日深,剛斷日餒,事體日難。

    此世宗時所無也。

     前者有旨,不許諸司激擾,愈緻遲延,非陛下預設機阱,以禦天下言者乎!使屆期無一人言及,則佯為不知,以冀其遲延。

    有一人言及,則禦之曰“此來激擾我也”,改遲一年。

    明年又一人言及,則又曰“此又來激擾我也”,又改二三年。

    必使天下無一人敢言而後已,庶幾依違遷就,以全其衽席昵愛之私,而曾不顧國本從此動搖,天下從此危亂。

    臣以為陛下之禦人至巧,而為謀則甚拙也。

    此等機智,不可以罔匹夫匹婦,顧欲以欺天下萬世耶!  疏入,留中。

    時廷臣相繼争國本,惟一本言最戆直。

    帝銜之。

    無何,杖給事中孟養浩。

    中旨以養浩所逞之詞根托一本,造言誣君,搖亂大典,遂斥為民。

    屢薦,卒不用。

    一本既罷歸,潛心《六經》濂、洛諸書,尤研精《易》學。

    與顧憲成輩分主東林講席,學者稱啟新先生。

    裡居二十五年,預克卒日,賦詩志之,如期而逝。

    天啟初,贈太仆寺少卿。

      子春,字若木,萬曆三十二年進士。

    曆知高陽、獻二縣,征授禦史。

    太仆少卿徐兆魁攻李三才,因痛诋顧憲成。

    春三疏首發其憸邪。

    出按湖廣,請予禮部侍郎郭正域及光祿少卿顧憲成恤典。

    楚宗人以讦僞王事,锢高牆者甚衆,春為訟冤,尋複請釋回故宗家屬,語甚切至。

    鹹甯知縣滿朝薦久系,奏請釋之,因請并釋王邦才、卞孔時。

    又再疏劾守備中官杜茂,且備陳采榷之害,言:“臣不忍皇上聽小人之謀,名出漢桓、唐德下,為我明基禍之主。

    ”帝以湖廣地為福王莊田。

    春三疏力争,帝降旨切責。

    葉向高緻政去,方從哲為首輔。

    春抗疏言:“今天下人材則朝虛野實,貨财則野虛朝實。

    從哲不能救正,而第于福王則無事不曲從。

    臣嘗歎皇上有為堯、舜之資,而輔佐無人。

    僅得王家屏、沈鯉,又俱不信用。

    其餘大抵庸惡陋劣,奸回媢嫉之徒,不意至從哲而風益下。

    臣聞從哲每向人言,辄雲内相之意,是甘為萬安、焦芳,曾趙志臯,沈一貫之不若也。

    ”從哲疏辨乞去。

    帝慰留,而責春妄言渎奏,出為福建右參議。

    尋丁父艱。

    天啟初,起故官。

    召為尚寶少卿,曆遷光祿卿。

    五年,魏忠賢黨門克新劾春倚恃東林,父作子述,削籍歸。

     崇祯九年,召拜通政使。

    遷戶部右侍郎,曆尚書。

    總督倉場,條行厘弊十事。

    以勞瘁予告。

    未幾,起南京戶部尚書。

    疏請皇太子出閣,從之。

    累疏引疾,不允。

    九年,條上戰守之策,并論賊三可擊狀。

    帝如議敕行。

    十一年,黃道周、劉同升等谏楊嗣昌奪情,被貶谪。

    範景文等疏救,春名與焉。

    明年正月,削景文籍,置春不問。

    春為禦史,甚有聲。

    及居大僚,循職無咎。

    會上疏請改折白糧,忤旨,罷歸。

    是年卒。

     于孔兼,字元時,金壇人。

    萬曆八年進士。

    授九江推官。

    入為禮部主事,再遷儀制郎中。

    疏論都禦史吳時來晚節不終,不當谥忠恪,因請谥楊爵、陳瓚、孟秋。

    乃奪時來谥,而谥爵忠介。

    大學士王家屏以争冊立求去。

    孔兼上言:“陛下徇内嬖之情,而搖主鬯之器。

    不納輔臣之言,反重谏官之罰。

    且移怒吏部,削籍三人。

    夫萬國欽獲罪申時行,饒伸獲罪王錫爵,非獲罪于陛下也。

    輔臣于數千裡外,能遙制朝權若此,毋乃陛下以此示恩,欲其複來共成他圖耶!自陛下有近日之舉,而善類寒心,邪臣鼓掌。

    将來逢君必巧,豫教無期,申生、楊廣再見于今,此宗廟之不利,非直臣等憂也。

    ”帝得疏,怒甚。

    已,竟留中。

     明年正月,有诏并封三王。

    孔兼與員外郎陳泰來合疏争曰:“立嫡之訓,自古有之。

    然曆考祖宗以來,未有虛東宮之位以候嫡子者。

    昔陛下正位東宮,年甫六歲,仁聖皇太後方在盛年,先皇帝曾不少待,陛下豈不省記乎?地逼則嫌生,禮殊則分定。

    願收還新谕,建儲、封王一時并舉,宗社幸甚。

    ”未報。

    孔兼又言:“陛下堅持待嫡之說,既疑群臣謗讪,又謂朝綱倒持,遂欲坐谏者以無禮于君之罪。

    夫謂元子當立不容緩者,君子也。

    此有禮于君者,王如堅諸人是也。

    謂并封可行逢上意者,小人也。

    此無禮于君者,許夢熊一人是也。

    今欲以無禮之罪,而加之有禮于其君者,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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