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苑壇經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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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道頗多,但多差了些兒。

    有師弟傳授之名,無師弟傳道之實。

    所以今日不惜齒牙,不辭诽謗,把求師問道之理,說與你們,須要記在心頭,到日後,先為他人之弟子,能以此禮,則後為人師,那子弟,也就仿古效法而行,尊師所以重道也。

     大衆,世上愚盲之徒,不識自心,随物而轉。

    雖有道念,不知邪正之門;雖有道心,不知修行之法。

    他聽人說“性由自悟,命假師傳,”這兩句話,便依着行了。

    或遇哪方上走的道人,身穿破衲,足踏芒鞋,手搖棕扇,肩負蒲團,行從城市經過。

    或坐下街頭,捧瓢化齋;或慢行道上,自在逍遙。

    遇宮觀即安單,逢廟便借宿。

    口談口訣,舌鼓笙簧。

    怎麼是玄關一竅,尾闾海底,上緻泥丸宮,下至湧泉穴。

    守中提氣,立鼎安爐。

    延年卻病,按摩導引。

    六字訣,八段錦,悟真篇、參同契。

    以及丹經上臂喻,鉛汞龍虎、銀砂夫婦、日月卦爻、龜蛇溫養,沐浴結胎、入室坐圓、出陰神、出陽神。

    說不盡的三千六百旁門,八萬四千魔法。

    哪裡數得盡。

    大衆,這愚盲之徒,其心無慧,哪裡辨得真假,識得邪正,便就聽得這個道人。

    更有可恨一流,那談鼎器的邪人,煉茅銀的騙子,動人以色迷人以财,莫說無是一路道法,即使這種道法有真,豈是凡夫可以點金,淫人可以延壽。

    是以談鼎器者,見色起心,對境動念,魂飛神蕩,真汞下流,先天傾覆,至寶空亡,多成痨疾,不曾接續得命,連命要都斬斷了,豈不可恨可傷,至于燒茅銀的騙子,講砂說礦,一轉兩轉,溫養開點,言不盡的騙局诓脫之術,愚貪每至破家,比前面這些道人,罪業更加數倍。

    我也不忍細說,招人诽謗。

    但是受了戒的,就要聽我說求師問道的大略了。

     大衆,這個皇天至道,恍恍惚惚,杳杳冥冥;至廣至大至高至尊;至玄至隐,至幽至渺。

    其大無外,其小無内。

    可以經天緯地,可以出幽入冥;若存若亡,入水不濡,入火不焚;前無古,後無今,生育天地;運行日月,長養萬物;生聖生賢,生仙生佛。

    蠢動含靈,昆蟲草木,無人不有,無處不存。

    日用尋常,悉皆妙道。

    隻因百姓日用而不知,下士心迷而不悟,所以一真随失,萬劫難明。

    父母未生前,真靈不知其始;精神已去後,此身不知其終。

    颠倒輪回,生死苦惱。

    我所以指出源根,教人急求真師,早聞至道。

     但真師難見,高弟難逢。

    須知弟子無出世的真心,障閉慧性,雖遇真師,鬼神不使他見,掩他慧性,就見不能識其為真了;師無度世之心,雖遇高徒,鬼神亦不知之見,掩其法眼,見其無緣,所發當面錯過頗多。

    大衆,師父求弟子,一如滾芥投針;弟子求師,好像水中捉月。

    真師難得,高弟難求,不在乎财寶之間,隻在乎這心一念真誠之内。

    你見哪個有道師父,肯妄傳匪人;你見哪個高人訪道,肯亂拜師父。

    大衆,師父既不亂傳人,則此師懷抱至道,以訪高弟子。

    弟子既不肯胡亂拜師,則此人識見高明,留心着眼了。

    設使這一等不肯輕投師亂拜道人的,心空障礙,志在塵環,眼界既寬,胸襟又闊,遇見那有道之師,自然眼外分明,說得出,識得透,一言半句,芥子投針,針孔相投了。

    設使這一等不亂收徒弟輕傳妄授之師,遇見此等高明弟子,豈有不欣然合問,高談闊論,妙訣真诠,微密之天機,精玄之秘谛,心傳至道,口授天章的理麼? 大衆,真師不少,弟子頗多。

    我今說與你們,如何喚作真師不少呢?大衆,你這六根所受,都有真師,假如耳聞善言,你若依此善說,實實心服,這耳根,便為引進師了,這善說便為傳道師了,其餘五根亦複如是。

    大衆,學無常師,唯道為師。

    但凡耳聞好言善語,便要存神默聽,就如甘露瀝心,醒醐灌頂一般,存心默感此人,開我愚迷,慈悲方便,願此宣揚善言之人,早證玄功,得無上道,這豈非師弟子麼。

    假如眼見一切經典,三教文字,真言秘訣,心得開悟,便當禮拜贊歎,這種文字便是你認得真,信得極,自然師徒相遇。

    然而師家之慈航法橋,非一術也。

    孟子曰:“教亦多術矣,有成德者,有達材者,有答問者,有私淑艾者,是亦教誨之而已。

    ”是故有傾蓋而相歡,一見面即投者;有自首如新,彼此不相右者;有稽首屈膝而相傳者;有齋金盟誓而後傳者。

    恭敬者,禮之未将者也。

    恭敬而無實,非恭敬也。

    要在觀弟子之誠信笃行,尊師重道而已。

    故有屢試而後傳,如雲房之十試洞賓也。

    有屈身而後見,如劉玄德之三顧茅廬也。

    或有随師多年,而心不退轉者。

    有明知真誠,而故試多艱者。

    這個傳道受業,豈是小可,豈是輕易得的麼?故有三口不言,六耳不傳道者。

    蓋上乘的道法,對中下的人傳不得。

    中下的道法,對上智的人傳不得。

    唯是因人而教。

    如孔門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

    ”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

    ”蓋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是彼此參聽不得的。

    故公西華兩得聞之,便生疑惑了。

    至于夫子及門之問仁者多矣,夫子答之則不同,是也。

    人或一信心,一人偶聽,則信心者可言,偶聽者不可言。

    故曰:“莫将容易得,便作等閑看。

    ” 大衆,或有傳道于千百人中,而其間智者得之易悟,味者得之難行。

    高聲朗念,把玄機明洩,有心受記,其有心而無緣者,風吹耳過,聞如等閑。

    大衆,釋迦牟尼佛,拈花示衆雲:“我有妙明真性,涅盤妙心,正法眼藏,諸人可見得麼。

    ”唯有迦葉拈花微笑。

    大衆,迦葉釋迦,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在大從之前,密傳秘道,心心相印,口口相傳,座下這些大衆,竟不知傳的是什麼,受的是什麼。

    又如孔子大聖,在列聖賢諸子之前,對着曾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

    ”曾子曰:“唯。

    ”其時門人甚多,豈非聖人傳道于諸子之前,曾子度道于及門諸子之内?衆人不識自心,則遇而不遇,竟不知傳的是什麼,度的是什麼。

    曾子深明自性,自然暗合聖心了。

    昔軒轅黃帝往崆峒山中,求道于廣成子。

    再三勒求,廣成子不應。

    黃帝退而修齋,閑居三月,複往邀之下風,膝行而進,謙恭退遜,問以至道之要,廣成子乃答之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

    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将自正。

    必靜必清,毋勞爾形,毋俾爾思慮營營,乃可長生。

    慎汝外,閉汝内,多智為敗。

    我守其一,而處其和,故千二百年未嘗衰老。

    ”正正經經就這幾句話頭,乃當面說與黃帝,他便不開口了。

    你依着他行,也由你。

    不依着他行,也由你。

    這叫做各盡其道。

     大衆,我道門中,道德南華,許多妙義;沖虛文始,若幹真言。

    以及三洞四輔,三十六奇,多少經文!誰能打掃耳根,恭聽聖經之妙謗;放開眼界,超悟大道于言诠。

    不悟則心不光明,雖遇聖師,亦不識矣。

     大衆,未去求師,先須求已。

    未經問道,先須問心。

    若不依律而行持,萬難得師而印道。

    其間關竅,究竟要你們謙虛卑抑,先将貢高我慢之心,盡皆刳剔,柔和遜順。

    把诽謗嫉妒之念,遂一割除。

    逢人莫自誇能,隻怕有人能似你。

    倘或遇見明眼高人,心空志士,一言半語,攔腰截住,你卻如何掙脫,自然雪化見屍,難逃識者。

    我今奉勸大衆,求師問道,非是草草。

    問師前磕下幾個頭,口裡聽幾聲師父便了。

    如今戒子輕師慢道,比比皆然。

    大衆,你們須急急反躬内省,向從上曆祖師前,忏悔侮傲,變化舊習,尊敬法寶。

    若果真心苦切,留眼訪師,則天不負人,仙真不求自至,不必限定遠近遲早也。

    聽我偈言,偈曰:“求師須克已,問道要心誠。

    誠心方悟道,念切遇良因。

    萬劫難遭遇,千生到得今。

    若能明我說,頓悟未生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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