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昆侖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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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頭歎道:“如果你想活着走出修羅鎮的話,就不要把主人想得那樣簡單。

    ” 荥陽公子似乎極為失望,無力跌坐在泥土中。

    他呆呆望着昆侖奴的屍體,眼中的光華漸漸隐沒下去,又透出初見時死灰般的顔色來。

     他們跟蹤了昆侖奴這樣長的時間,最後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換了任何人,隻怕都不免絕望,聶隐娘本來不屑他們的計劃,但此刻也不忍再說,細語安慰道:“沒關系,以後還有機會。

    ” 荥陽公子霍然擡頭,怒道:“機會?你以為昆侖奴會是不堪一擊的易與之輩?你可知道方才那聯手一擊消耗了我們多少内力?現在我和紅娘的功力剩下不足兩成,起碼要三天後才會複原。

    這段時間内,我們就隻得任人宰割!” 聶隐娘将目光投向紅娘。

    紅娘臉上有些無奈,但瞬間又恢複了那抹天真笑容,似乎已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雙手十指交叉,在胸前伸了伸,漫不經心地道:“算了,總算也多找到了一枚刺青。

    不算完全無功。

    ” 荥陽公子卻擡頭望天,喃喃道:“多一枚刺青又有什麼用?一擊不中,主人必定起了戒心,我們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的話音很是哀傷,仿佛有着特殊的感染力,短短幾句話,就讓衆人的心情都沉悶下來。

     荥陽公子搖了搖頭,長歎一聲,向廢宅的一邊走去,他口中又唱起了那首哀婉的歌謠,這一次,聲音清越,響振林木。

    衆人終于聽清,他唱的原來是古挽歌《薤露》、《嵩裡》。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複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嵩裡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

    鬼伯亦何相催迫,人命不得少踟蹰。

    ” 草木上零落的露水,是何等容易幹枯。

    露水幹枯了明天還會再落下,人的生命一旦逝去,又何時才能歸來? 嵩裡是誰家的土地,聚斂死者的魂魄,不分賢愚。

    主管生死的鬼神為何要這樣催逼,讓人生不得稍有躊躇。

     曲調本已哀傷徹骨,曲辭更是字字如刀,割在聶隐娘的心上。

     是的,嵩裡,就是古今魂魄的最後歸宿。

    荒山野莽,白月虛垂,自古以來,無論英雄美人,王侯将相,最後也敵不過荒煙蔓草,一墳黃土;晨露暮霭,半山紙錢。

     芸芸衆生中,有春風得意者,有碌碌無為者,有翻覆風雲者,有窮困潦倒者,然而,無論是富可敵國,還是窮無立錐,無論是大奸大惡,還是高風亮節,最後當死神的身影出現之時,卻如此不分賢愚,一視同仁。

     人生或許隻有一次真正的公平,那就是死。

     隻有到了這個時候,剝離了重重或華麗或褴褛的衣冠,我們赤條條面對同一條黃泉之路,誰也不能稍作停留。

     聶隐娘心緒蕩漾,難以平複。

    她似乎看到眼前的景物鬥轉星移,漸漸變化,一條長長的土坡一直從腳下延伸出去,通向那變得暗紅的天邊。

     天地宛如剛剛開辟時一般昏昧、渾濁。

    天與地交界處是一座圓頂的土山,山上疏疏落落,生着極高的蔓草,但這些蔓草,也是枯萎昏黃的。

    凄厲的山風卷起滾滾塵埃,哭泣、哀啼之聲一聲接着一聲,充盈在這片混沌之中,宛如磨牙刮骨一般,讓人不禁汗毛倒立。

     在這片緩坡上,無數攢動着的影子,排着長隊,一個接着一個,向那座荒山走去。

    他們的動作麻木、僵硬,仿佛已經失去了希望,失去了知覺,隻被無形的鞭子抽打着,一步步走向前方。

     “嵩裡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

    鬼伯亦何相催迫,人命不得少踟蹰。

    ” 哀歌一遍遍在耳邊響起,聶隐娘漸漸發覺自己不知什麼時候,也成了這些人中的一員,跟随着人群,向那座天際荒山前進着。

    周圍的人影枯槁,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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