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秘書變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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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從科員副科長科長副處長處長到廳、局一級,得十年、二十年的時間,越往上,競争的人越多,機會就越少。

    如果沒有機遇,也許終生都是個小幹事。

     而一旦給張書記當了秘書,隻要為領導服務得好,不出三五年,坐着火箭就上來了。

    看到這個晉升的捷徑,就有不少人到辦公室,到家裡,挖門子,開窗戶地去找單秘書長,或者推薦自己的子女,或者是至愛親朋。

    在這一段時間,個個都把自己介紹給首長當秘書的對像,說得天花亂墜。

    他們都是伯樂,他們介紹的人選都是千裡馬。

     那些不“沾邊”不“貼線”的人,暫且不必說,而上了單秘書長名單的就有某副省長的外甥,宣傳部長的侄幾,組織部長的弟弟,已經退下來的省長的侄女……他們推薦的人選都附有簡曆,特長,德才等等條件,從附上的材料看,一個比一個強,弄得單秘書長眼花缭亂。

     那天,單秘書長剛剛下班,一進門,宣傳部長就打來電話問,他推薦自己的侄幾給張敬懷當秘書的事辦得怎樣了?單秘書長知道,部長推薦他這個侄幾名叫謝曉理。

    單秘書長接觸過這個年輕人。

    他記得,那天辦公廳全體工作人員去萬山旅遊,一個據說是部長外甥的青年也借機參加了。

    他給人的印像是:一個油頭粉面的奶油小生式的青年,剛一接觸就使人感到:他有一種高幹子弟的優越感,高傲、輕浮,處處要别人侍候。

    給張敬懷當秘書,要有一半當勤務員的作風,這樣的人,自己就需要一個“秘書”照顧,怎麼可能派給張書記當秘書呢?但是,部長給自己出了個難題,我該怎麼答複部長呢? 剛剛放下這個電話,鈴聲又響了。

    這是已經離休了的老書記的電話。

    老書記直呼單秘書長為“小單子”說:“你是小單子嗎?” 單秘書長忙說:“是!吳書記吧。

    ” “虧得你還沒有忘記我!” “哪能呢?我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老書記。

    ” “那就好。

    ”老書記說,“我聽說張書記要換秘書了?” “是。

    ” “我這個人,在位的時候,從來沒有向組織提過什麼要求。

    我現在給你講一件事,也不是為自己。

    你知道,在文化大革命期間,仇政委讓四人幫給迫害死了。

     政委夫人現在卧病在床,他惟一的一個侄兒下鄉插隊,因為表現好,給縣委留下了。

    大返城的時候,因為表現特好,縣裡将來要培養接班人,也沒有讓他回來,現在已經是縣委的秘書了。

    把他調回來給張敬懷當秘書,不是正好嗎?” 老書記一下講了這麼多,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我給張書記反映一下您的意見,老書記。

    ” “你給他講,我推薦這個對像,從德才方面的條件說,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就憑我的面子,張敬懷也不能不給。

    人家都說,人走茶涼,我還沒走,茶能涼嗎?”卡喳把電話撂了。

     也就在這天晚上,他的一個親戚也來了,要推薦自己的兒子給張敬懷當秘書。

     單秘書長十分明白,不管什麼人,說得怎麼好,最後還得張敬懷同意才能算數。

    他的答複一律是:你的意見我一定反映給張書記。

     在沒有找到新秘書之前,蔔奎作為張敬懷的秘書,又正常上班了。

     過幾天,就是“五四”青年節,報紙上發表不少紀念文章。

    内容大多是結合文革經驗,提倡民主和科學精神的。

    一般是泛泛議論的多。

    其間有一篇文章引起了張敬懷的注意: 這篇文章,共分幾大部分。

    第一部分首先叙述了“五四運動”在開展民主和科學以及反對封建主義運動中的偉大意義,對推動中國革命的重要作用。

     第二部分說明了“五四運動”的局限性:“五四運動”雖然提出了反對封建主義的任務,但很不徹底。

    一個可以看得見的成果,是推廣了白話文。

    因為隻過了兩年,在一九二一年,中國共産黨成立了。

    我們黨忙于以武裝鬥争的形式奪取政權,沒有機會在各個方面特别是在上層建築領域,全面地、系統地反對和清理過封建主義。

    土地革命,算是一次大規模地反對封建主義運動,但隻是解決了土地所有制問題,卻沒有觸及到上層建築領域的封建主義。

    新中國建立之後,從“三反五反”就開始反對資産階級了(隻是以“糖衣炮彈”為對像)。

    接着就一個運動接一個運動的反對資産階級了。

    其實,中國是從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是一下“跳”到社會主義社會的,中國還沒有到達資本主義階段…… 第三部分,叙述了我們當前在上層建築領域的任務。

    如果我們以“文化大革命”這樣的運動和規模,反一反封建主義,那麼今天我國的情況就會不同一些。

     所以,今天我們紀念“五四”青年節,除了完成社會主義經濟建設任務,還要提倡“德先生”和“賽先生”,從上層建築各個領域反一反封建主義,這樣才能更快地推進社會主義的不斷發展…… …… 使張敬懷特别感興趣的是,這篇文章沒有講那些人所共知的大道理,也沒有那些套話空話,也沒有像一般人那樣,一篇文章要引證很多領袖語錄的“黨八股”式的議論,而是以自己的見解和自己的語言,叙述自己的新鮮觀點。

    文章署名是“吉海岩”張敬懷從此注意“吉海岩”這個名字了。

     因為在“檢驗真理标準”的轟轟烈烈讨論之後,大家的思想比較活躍。

    許多過去不敢講的話,現在敢講了。

    特别是省委的《内參簡報》,辦得很是生動鮮活,常常刊登些“越格”之文。

    因為是内部黨刊,并沒有領導幹涉。

    不久,在《内參簡報》上又有一篇文章,标題是《談談大型國有企業的困境》。

    文章中除了談大型國有企業設備落後,産品質量低,人浮于事等等外,還談了體制的改造問題,署名也是“吉海岩”。

     過了幾天,還是這個“吉海岩”的文章《再談大型國有企業的改造》,竟然把大型國營企業比作“恐龍”,說是身重、頭小、脖子長。

    其中還說:我們是“按搞行政的辦法辦商業,按搞商業的辦法搞行政”,特别是要取消企業黨委,改為“政辦室”,這種觀點是張敬懷所不能容忍的。

    他問蔔奎:“這個吉海岩是什麼人?在哪裡工作?” 蔔奎答複說是:“我們辦公廳剛調來的一個大學生,是學經濟的。

    ” 張敬懷說:“你把他找來,我得和他談談。

    ” 吉海岩來到張敬懷辦公室。

    他一看,竟是一個乳毛未幹的小青年。

    隻從面容判斷,不過二十歲。

     “請坐吧。

    ”張敬懷說。

     吉海岩不卑亢地落座,等待領導問話。

     張敬懷說:“最近我看了你寫的幾篇文章,滿有新意的。

    ” “這隻是我的一些想法,沒有認真推敲過。

    ”吉海岩說,很真誠,不像是過謙之詞。

     張敬懷說:“不過,有些觀點我也有不同意見。

    ” “哦?那很正常。

    現在強調解放思想,我寫文章時,并沒有想到是不是領導有什麼意見。

    如果寫文章之前先考慮領導是不是有什麼意見,就放不開思想了。

    ” “嗯,嗯。

    有意思,有意思。

    ”張敬懷說。

     吉海岩不語,等着領導進一步說什麼。

     張敬懷說:“我想和你讨論一下。

    在一篇文章中,你把我們的國有企業比作恐龍,請你詳細說說你的觀點。

    ” “這隻是一個形像的比喻”吉海岩說“恐龍的頭小,脖長,身體大。

    我們國有企業的決策層,距離身體太遠,隔着一條很長脖子。

    比如,基本建設投資,設備改造,從立項到批準、建設,也不知道要闖多少關,蓋多少個章子。

    即使任命一個處長,也要向省裡,部裡打報告。

    其實,省裡,部裡對該企業有多少了解?現在,講’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這種體制不改,哪裡會有生命?” “哦,哦。

    ”張敬懷的口頭氣沒有肯定,也不是否定,等他說下去。

     吉海岩繼續侃侃而談:“某市有一個例子:大家都覺得該市應該建設一個大型超市。

    隻立項,等待各級審批,弄了一年多,還沒有破土動工。

    一個外商,租了一座空樓,稍加改建,不到三個月就開業了。

    我指的就是這種現像。

    ” 張敬懷沒有反駁他,繼續問:“你還有一篇文章,說要大大縮減企業黨委編制,取消組織部,宣傳部,隻要一個黨委辦公室就行了。

    人,财,物,企業黨委都沒有權力了。

    這是不是取消起碼是削弱黨的領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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