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則 虎丘山賈清客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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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會教的。

    恐怕公相不肯放心,連銀子也留在公相處。

    ’劉公道:‘吳松老所舉斷然不差,就煩尊阃費心,容日總酬罷!’ 敬山欣然拿了銀子回去,一時花哄起來,不在話下。

     不料此輩鑽心極密,看見賈敬山謀身進去有些想頭,卻又走出一個顧清之來,也在船邊伸頭探腦。

    打聽得劉公差人去請醫生楊沖蓭來合藥,清之與沖蓭也有一面。

    一口氣即奔到楊家求其薦舉。

    沖一就與他同下船來。

    劉公接見,說了許多閑話,乘便就把清之贊揚起來。

     劉公也極藹然,留待午飯。

    劉公道:‘昨日有個賈敬老來相會,我已托他覓了兩個女子,就留在他家教曲。

    尚有幾個小價,都不過十五六歲,如今也要叫他學唱,不知可教得否?’ 清之道:‘十五六歲的孩子正是喉音開發之際,極不費力,晚生鬥膽效勞!’劉公道:‘賈敬山曾相識否?’清之一邊看沖蓭在那邊寫方甚忙,一邊低聲答道 :‘敬山雖系識認,晚生們從來不便與他同坐。

    ’劉公道:‘他人品差池,行止有甚不端麼?’清之舉手便把鼻子摸了一摸,手一做個勢子還道:‘老爺所托他買的女子,也要留心查看要緊。

    ’劉公也就把頭點了一點。

    沖蓭将藥方過來說了一遍。

    劉公平素極好男風,那幾個要教唱小子就是劉公的龍陽君。

    清之看見劉公照管得緊,也就要圖謀這館。

    佯佯的對沖蓭道 :‘晚生年紀不多,近來得了痿症,人道俱絕。

    ’ 劉公信道這話是真,即就托他教那幾個小子。

    一兩日間,把這小館就坐定了。

    一面就去尋着敬山要看女子,還要分他媒錢。

    敬山道:‘是我在劉老爺處薦你教曲。

    ’也要分他束修。

    兩個鬼吵鬧了一場。

    次日齊到劉公船上坐了一回。

    早飯已畢,就同随了阊門外買些貨物;專諸巷裡買些玉器。

    兩邊面面相觑,背地裡仍舊伸了幾個指頭。

    各人悄地讨了趁錢,各自心照去了。

    劉公抵暮赴席而回,坐着一隻小船。

    敬山悄悄渡船趕上,見了劉公開口指道 :‘今日小管家如何不帶出門?若單留清之在船上,也要悄悄留心體訪。

    若引誘壞了身子,那喉音再不得亮了。

    ’ 劉公卻是專心此道,極要吃醋的。

    自聽了敬山這句話,就動了覺察的念頭,隻因他說陽道痿絕不去堤防。

    那日也是清之合當敗露,當着劉公午睡,不聽見小子唱響,悄地窺他。

    隻見清之正當興發,挺着那件海狗腎的東西相似,頗稱雄猛,與小子幹那勾當。

    卻被劉公看見,即時喚出,将小子打了三十;把清之去了衣巾,一條草繩牽着脖子,隻說偷盜銀杯,發張名帖送在縣裡。

    血比監追,打得伶伶仃仃。

    直待把自己十五六歲青秀兒子送進宅内,方準問了刺徒,發配京口驿擺站去訖。

     敬山自從拔去眼中之釘,卻也十分得意。

    凡有賣字畫、骨董物件的,俱要抽頭,先來與他說通,方成交易。

    就是讨書求分上的,一要與他後手,管家小費一網包羅。

    就有幾個門生故舊走來,他也要插身奉陪,還要掉句歪文,讀些破句,惹人笑得鼻塌嘴歪。

    那知福過災生,蒼蒼之天,毒毒的偏要與此輩弄個花巧。

    不期敬山驟然騙了許多銀兩,不敢出手交與妻子,藏在床下一酒壇内。

    連日得意,夫妻、女兒三口多吃了幾杯,一覺睡熟。

    卻被一個偷兒挖落門臼,就是卧房廚竈。

    周圍一摸,摸着床下兩個酒甕。

    一個滿滿盛的是米,一個半空不空,上面壓着一塊大磚,中間不知何物,一手摸下,拿着就走。

    将要出門,神堂前一個香爐跌在馬桶上。

    響亮一聲,床上夫妻兩個一覺驚醒,将壇口一摸,大叫起來,賊已去得遠了。

    正在喉急之際,劉公宅内催要兩個丫頭進去伏侍,急得敬山上天無路,人地無門。

    鄰舍街方娓娓傳說,前日丫頭原是指空騙的,銀子失去卻是真的。

    那管家不容寬縱,一直扭到船上說知原故。

    劉公大怒,即刻發了名帖,送到府裡追要丫頭。

    敬山兩隻空拳,泥也捏不成團,如何措手?追出原契,卻又着落保頭一一代償,仍說敬山拐帶子女。

    身在監中,敲撲不過,也隻得将自己親女十二三歲,送到船内做了使女。

    也照顧清之一案,問了站徒,送到京口驿去。

    仍舊使他二人打個幫兒,在那南北馬頭送迎官長,也不枉老白賞靠着虎丘山得這一場結果。

    至今說起,留了一個笑聲。

    ” 總評蘇白賞佻達尖酸,雖屬趣行,害同虺蜴,乃人自知之而自迷之。

    則虎丘乃虎穴矣,何足為名山重也。

    艾衲偏遊海内名山大川,每每留詩刻記,詠歎其奇,何獨于姑蘇勝地,乃摘此一種不足揣摩之人?極意搜羅,恣口諧谑。

    凡白賞外一切陋習醜态、可笑可驚、可憐可鄙之形無不淋漓活現,如白賞諸入讀之,不知何如切齒也。

    雖然,艾衲言外自有深意存乎其間。

    畫鬼者令人生懼心,設阱者令人作避想。

    知之而不迷之,此輩人無處生活,則自返浮而樸,反僞為真。

    後之遊虎丘者,别有高人逸士相與往還,雪月風花當更開一生面矣。

     雖日日遊虎丘也何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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