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王熙鳳正言彈妒意 林黛玉俏語谑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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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雙行夾批:此時寶钗尚未知他二人心性,故來勸,後文察其心性,故擲之不聞矣。

    】這裡黛玉越發氣悶,隻向窗前流淚。

    沒兩盞茶的工夫,寶玉仍來了。

    【庚辰雙行夾批:蓋寶玉亦是心中隻有黛玉,見寶钗難卻其意,故暫随彼去,以完寶钗之情,是以少坐仍來也。

    】林黛玉見了,越發抽抽噎噎的哭個不住。

    寶玉見了這樣,知難挽回,打疊起千百樣的款語溫言來勸慰。

    不料自己未張口,【庚辰側批:石頭慣用如此筆仗。

    】隻見黛玉先說道:“你又來作什麼?橫豎如今有人和你頑,比我又會念,又會作,又會寫,又會說笑,又怕你生氣拉了你去,你又作什麼來?死活憑我去罷了!”寶玉聽了忙上來悄悄的說道:“你這麼個明白人,難道連‘親不間疏,先不僭後’【庚辰側批:八字足可消氣。

    】也不知道?我雖糊塗,卻明白這兩句話。

    頭一件,咱們是姑舅姊妹,寶姐姐是兩姨姊妹,論親戚,他比你疏。

    第二件,你先來,咱們兩個一桌吃,一床睡,長的這麼大了,他是才來的,豈有個為他疏你的?”林黛玉啐道:“我難道為叫你疏他?我成了個什麼人了呢!我為的是我的心。

    ”寶玉道:“我也為的是我的心。

    難道你就知你的心,不知我的心不成?”【庚辰雙行夾批:此二語不獨觀者不解,料作者亦未必解;不但作者未必解,想石頭亦不解;不過述寶、林二人之語耳。

    石頭既未必解,寶、林此刻更自己亦不解,皆随口說出耳。

    若觀者必欲要解,須揣自身是寶、林之流,則洞然可解;若自料不是寶、林之流,則不必求解矣。

    萬不可記此二句不解,錯謗寶、林及石頭、作者等人。

    】林黛玉聽了,低頭一語不發,半日說道:“你隻怨人行動嗔怪了你,你再不知道你自己怄人難受。

    就拿今日天氣比,分明今兒冷的這樣,你怎麼倒反把個青肷披風脫了呢?”【庚辰雙行夾批:真正奇絕妙文,真如羚羊挂角,無迹可求。

    此等奇妙,非口中筆下可形容出者。

    】寶玉笑道:“何嘗不穿着,見你一惱,我一燥就脫了。

    ”黛玉歎道:“回來傷了風,又該餓着吵吃的了。

    ”【庚辰側批:一語仍歸兒女本傳,卻又輕輕抹去也。

    庚辰眉批:明明寫湘雲來是正文,隻用二三答言,反寫玉、林小角口,又用寶钗岔開,仍不了局。

    再用千句柔言百般溫态,正在情完未完之時,湘雲突至,“谑嬌音”之文終見。

    真是“賣弄有家私”之筆也。

    丁亥夏。

    笏叟。

    】 二人正說着,隻見湘雲走來,笑道:“二哥哥,林姐姐,你們天天一處頑,我好容易來了,也不理我一理兒。

    ”黛玉笑道:“偏是咬舌子愛說話,連個‘二’哥哥也叫不出來,隻是‘愛’哥哥‘愛’哥哥的。

    回來趕圍棋兒,又該你鬧‘幺愛三四五’了。

    ”寶玉笑道:“你學慣了他,明兒連你還咬起來呢。

    ”【庚辰雙行夾批:可笑近之野史中,滿紙羞花閉月、莺啼燕語。

    殊不知真正美人方有一陋處,如太真之肥、飛燕之瘦、西子之病,若施于别個,不美矣。

    今見“咬舌”二字加之湘雲,是何大法手眼敢用此二字哉?不獨不見其陋,且更覺輕巧嬌媚,俨然一嬌憨湘雲立于紙上,掩卷合目思之,其“愛”“厄”嬌音如入耳内。

    然後将滿紙莺啼燕語之字樣填糞窖可也。

    】史湘雲道:“他再不放人一點兒,專挑人的不好。

    你自己便比世人好,也不犯着見一個打趣一個。

    指出一個人來,你敢挑他,我就伏你。

    ”黛玉忙問是誰。

    湘雲道:“你敢挑寶姐姐的短處,就算你是好的。

    我算不如你,他怎麼不及你呢。

    ”黛玉聽了,冷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他!我那裡敢挑他呢。

    ”【庚辰眉批:此作者放筆寫,非褒钗貶颦也。

    】寶玉不等說完,忙用話岔開。

    湘雲笑道:“這一輩子我自然比不上你。

    我隻保佑着明兒得一個咬舌的林姐夫,時時刻刻你可聽‘愛’‘厄’去。

    阿彌陀佛,那才現在我眼裡!”說的衆人一笑,湘雲忙回身跑了。

    要知端詳,下回分解。

     【蒙回末總評:此回文字重作輕抹。

    得力處是鳳姐拉李媽媽去,借環哥彈壓趙姨娘。

    細緻處寶钗為李媽媽勸寶玉,安慰環哥,斷喝莺兒。

    至急處為難處是寶、颦論心。

    無可奈何處是“就拿今日天氣比”,“黛玉冷笑道:‘我當誰,原來是他!’”。

    冷眼最好看處是寶钗、黛玉看鳳姐拉李嬷嬷“這一陣風”;玉、麝一節;湘雲到,寶玉就走,寶钗笑說“等着”;湘雲大笑大說;颦兒學咬舌;湘雲念佛跑了數節可使看官于紙上耳聞目睹其音其形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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