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榮國府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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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酒席,勢必寶姐姐掏銀子置辦,雲妹妹難免尴尬,而這螃蟹,是寶姐姐家的夥計莊子上的特産,寶姐姐隻須跟哥哥說一聲便可,然後在舉蟹大吃的熱鬧氣氛中,雲妹妹這樣的豁達人,哪還會把那點小尴尬放在心上呢。

     螃蟹這東西我也愛吃,這話說得不對,應該是人見人愛,張岱說隻有一種食物是不放任何作料而五味俱全的,說的就是螃蟹。

    它不但味道好,而且有情緻,濃秋淡酒,黃昏庭院,持蟹對菊,細剔慢嚼,浮生往事在心頭掃了一遍,那樣的一瞬,等于百年。

    如今雖然沒有那緩慢的時代作背景,好在螃蟹本身還沒走了味。

     蒸螃蟹也是殘忍之事,甚至稱得上恐怖,拿小牙刷刷蟹上與臍下的須,要十分小心,但見那十隻腳都朝天蹬與抓,卻隻能扯到虛空,一絲同類般的同情潛入心中,人生中總有相似的時刻吧,無助的不是肉體,是靈魂。

    這麼想着把螃蟹放入蒸籠,加熱的過程中聽那蟹爪沙沙地劃動,可以想像裡面的熬煎,硬着心不去睬它,唯一慶幸的是螃蟹不會說話,連叫都不會,讓人類才有勇氣理直氣壯地虐食,由此也可見話語權的重要性,沒有開口能力的種類注定要活得悲慘。

     吃都吃了,還弄出些道理來,實在是無恥的文人習氣,好在大多時候,我都是素食主義者,更感興趣的,是《紅樓夢》的一些邊緣小菜,比如寶钗和探春商量着要吃的那油鹽炒枸杞芽兒,就不知道是怎麼個味道,同類的榆樹骨朵洋槐花都是好吃的東西,這能讓兩位大小姐巴巴地拿錢去買的枸杞芽兒,也該是美味的吧。

    柳嫂子不滿大觀園的“二等主子”私自點菜時提到的那醬蘿蔔炸兒,大概就是把腌蘿蔔幹過油煎,我試過幾次,蘿蔔幹的香味被炒出來,嚼起來更脆,肥雞大鴨子吃膩了,來點這個,還真挺開胃。

     這些都算尋常之物,薛蟠這個呆霸王弄來過異域的稀罕物:“這麼粗這麼長粉嫩的鮮藕,這麼大的大西瓜,這麼長一尾新鮮的鲟魚,這麼大的一個暹羅國進貢的靈柏香熏的暹豬”,如今科技手段發達,他說的這些全成了司空見慣之物,隻是那年頭,沒有化肥,沒有轉基因,味道絕非今日能比,想想還是不無向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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