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蛇蠍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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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蓦的想起,既然他已失去了抵抗能力,何不就地挖一個坑,把他的頭顱移到坑裡,用沙土埋上,他的呼吸窒塞,自然就會死去,再用不着什麼工具! 對這種卑劣無恥的惡人,給他活埋,并不算罪孽! 田野已有過幾次做幫兇的經驗,可以鎮壓得住情緒,很鎮靜把地上灑落的鈔票一張一張完全拾起。

     當他準備動手,折斷一支樹幹要挖土坑之時,又撫摸陳阿蟆的胸膛,豈料血脈早已停息,整個人冰冷。

    嘴巴張裂,眼球翻白,當然不會再有呼吸……,原來早已經死了呢!已用不着他謀殺了。

     田野打了個寒噤,擲下樹幹,這時他又深為後悔,一個人的生命又就此了結。

    他為幫助“聖蒙”慈善會調查殺案而來,豈料于案情毫無幫助,反而褫奪了一個人的生命……。

     人既已死了,後悔也無益處,而且陳阿蟆之死,罪有應得,這亦可謂争取生存,陳阿蟆不給他生存,所以他就取去他的性命……。

    田野胡思亂想一陣,心中并無恐懼,也沒有難過,也許就是做幫兇所給他的經驗。

    屍體已經見得多了,陳阿蟆并沒有兩樣! 這時需要的,是怎樣消滅一切的痕迹!他苦思之下,覺得并沒有什麼特别的痕迹留下,泥地上盡是乾土,略有些許足迹,那是免不了的,陳阿蟆穿的是布鞋,他自己穿的是皮鞋,這樣兇手和死者的來龍去脈就很分明了,手槍已經收藏起,兇器是一塊石頭。

     田野蓦的靈機一動,反正他已挖好了一個小小的土坑,他便脫下來屍體上的布鞋,連同那塊染有血迹的石頭一起棄入坑中,掩土埋藏了,再鋪上乾砂,使人難以發現地上有挖刨過的痕迹,然後他再繞向草地上落下山去,使下山的足迹隐去,這樣,便沒有人能知道死者和兇手究竟是誰穿了布鞋,誰穿皮鞋……? 田野臨走時,又燃亮了打火機在陳阿蟆屍體的四周照了一遍,認為再也沒有什麼可疑的痕迹留下,始行離去。

    他在走落黃泥湧道時,小心翼翼,絕不和任何路人照面接觸,尤其有汽車駛過時,故意掩蔽臉孔,不給車燈射着。

    這時候他的心中并無恐懼,似乎對剛才殺害了一個人,并不感到是一回事。

     心中憂郁的還是他的謀殺經驗不夠,到底有沒有可供警探偵查的線索遺下?尤其陳阿蟆家中的那個老太婆,她雖然老眼昏花,田野被誤認為警探,警探們會不會就憑這點線索找出他的形狀呢? 回返公寓後,并沒有什麼意外發生,好像一椿殺案很順利的就完成了,怪不得霍天行挑這門行業為他的發财捷徑。

     次日,田野剛到“聖蒙”上班,便接到金麗娃打來的電話。

    她說: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田野一楞,尤其這個心地莫測的惡毒婦人已久久沒有和她接觸了,恰巧在他殺了一個“同路人”而忽然打電話來,未免有點蹊跷。

     “今天是什麼日子呢……?”他莫測高深地回答,心情忐忑以為案發了。

     “你猜猜看!”金麗娃說。

    跟着是柔和的笑聲。

     “是否我的死期将至?”田野壯着膽子說。

     “不!是一個星期的末日——周末!”她說。

     田野澈然大悟,金麗娃又是要找他郊遊了,不過金麗娃已經隔絕很久沒有邀他同遊了,今天突如其來的約他渡周末,這個女人的心理原是不可預測的,難道又有什麼原因嗎? “也許,和陳阿蟆的死因有關。

    ”田野心中想。

     “下午兩點鐘,我在‘蕾夢娜’咖啡館等你好嗎?”金麗娃又說。

     在香港的各種社團機構,差不多都是按照洋機關的規矩,星期六下午休假,無需要上班,田野的原意,他已好久沒看見桑南施了,自從“聖蒙”年會出了血案以後,她就一直深居簡出,也許是傷心過度的關系,也許是幫助桑同白整理檔案。

    田野和她久不見面,又起了關切的思念。

    趁在星斯六下午休假,他想到桑公館去,看看桑南施,假如她是憂傷的話,可以略事安慰她一番,假如她是整理檔案繁忙,也可以予她些許幫助——而且,三姑娘病的程度如何?在晚間還可以到九龍去看她一次…… “喂!你怎麼啦?人死了不成?為什麼不回答我的話?”金麗娃竟高聲叫嚷了。

     田野仍在躊躇,因為金麗娃的突然邀約,有什麼原因在内,是無可預料的,又似乎不能不去。

    “假如沒有什麼特别原因……我想……” 他話還未完,金麗娃即搶着說:“這樣吧!我兩點鐘在‘蕾夢娜’等你!來不來由你好了!”她很忿慨地,便把電話挂斷了。

     田野楞楞地放下話筒。

    旁邊的張子宜和姜少芬也望着他出神,由田野的臉色,他們可以知道出了什麼難題。

     “也許另外女朋友有約會!”姜少芬猜,悄悄地向張子宜耳語。

     張子宜自從在那次“聖蒙”年會後,對田野特有好感。

    以為田野為公事所困,無法分赴女友之約會而感到為難,因為“聖蒙”的董事會要總查帳,桑同白曾特别關照過每個人都要加班。

     “田野,你假如有約會隻管去好了,假如有辦不通的事情我幫你忙!”他自動趨上來說。

     田野笑笑,在他還沒有決定應該赴約與否的當兒,張子宜竟提醒了他,似乎是非去不可的。

     而且姜少芬也自動趨上來加了一句:“……我們絕對不告訴桑南施就是了……” 下午,時鐘剛剛指正兩點,田野身不由主地跨進了“蕾夢娜”咖啡室,他在整個咖啡室兜了一轉,竟沒看見金麗娃的影子。

     田野以為他的手表走的太快了,但看看咖啡室牆壁上的挂鐘,已指在二時十分,那是更快了。

     金麗娃分明說兩點鐘在此等候田野,而結果田野的人到了,她的人卻還未見。

     “女人的信用多半是如此的。

    ”田野的心中說。

     田野無奈,隻好找了一張座位坐下等候,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差不多已接近兩點半了,仍還沒看見金麗娃駕到。

     “也許她生氣了,所以不來啦!”田野的心中漸起疑惑,凡性子急的人,都沒有等候人的耐心。

     究竟金麗娃為什麼忽然邀約呢?他的腦海中老盤旋着這個問題,當他的問題還沒有得到解答時,金麗娃姗姗而來了。

    她的臉上,沒有喜悅的流露,也沒有為她的遲到而感到歉意,似乎很有把握田野一定要到,而且等候是男人的本份。

     “走吧!”她并不坐下即說。

     “到那兒去?”田野說。

    “為什麼不坐下來喝點東西?” “跟着我走就是啦!要不然太陽下山就冷了!” “……于太陽下山有什麼關系呢?……”田野懷疑不解的問。

     金麗娃不再答他的話,迳自轉身即行離去,田野無奈,隻有付過台帳,跟随金麗娃走出“蕾夢娜”。

     她的脫蓬汽車就停置在咖啡館的門前,并沒有放到停車場去,可見得她早就存心馬上要走的。

     “今天是屬公事抑或私事?是否老闆又有新命令了!”田野坐上汽車時又追着問。

    “周末該和霍天行沒有關系吧!” 汽車繞向上坡,朝着山路走,慢慢由摩裡臣山道轉向黃泥湧山道,正是昨夜田野所走的路線。

    田野不免心情忐忑,是否陳阿蟆的案發了?金麗娃來找他去治罪,也許霍天行他們早已等候在那兒了…… “周末上墳場去嗎?”田野膽怯鎮靜,故意當作開玩笑似的說。

     “我看你今天,好像有點膽怯!”金麗娃說完,即扭開收音機,好像不願意再聽田野的噜蘇。

     墳場的地帶漸漸過去,田野看到私家偵探被輾殺的地點,陳阿蟆屍首的藏處,但汽車并沒有停留,越過了山坡,那是至淺水灣的路線。

     “現在你當不會懷疑到墳場去吧?”金麗娃忽而說。

     已是仲秋時分,雖然充滿了陽光,但淺水灣的遊人稀落,那一片澄黃的海灘上,不見人迹,但見相接的浪層,随着風勢向岸邊翻湧…… 金麗娃很特别,她一停下車即自動脫下她的裙子。

    一面說:“我已經替你帶來一條遊泳褲,在後面的藤箱子内,不知道合不合你穿。

    ”一面,她又開始解開胸前的鈕扣,裡面露出是鮮紅色的…… 田野的心胸蓦的起了一陣劇跳,忙避開他的眼睛,翻身伸手到背後的車座,那坐椅上置有一座小型的電池收音機,及野餐藤箧,打開,可看到裡面豐美的食物。

    還有七彩的尼龍遊泳褲。

     車門推開,金麗娃已落下汽車了,所穿的衣裳完全脫下,就棄在坐椅上,原來,她早把遊泳衣穿在裡面,是鮮紅色的,這時,田野可看到一身均勻潔白的肌膚,與鮮紅相襯,分外耀眼,金麗娃的個兒很高,也許是骨格很細,除了娉婷以外,全身上下每一分每一寸,都充分顯得豐滿,而且遊泳衣是緊身的,束得腰兒纖纖,就看她的線條已經是夠迷人的了,加上金麗娃已是風韻年華的婦人,既不像桑南施那種黃毛丫頭,常常誤解風情兼發大小姐脾氣,又不像三姑娘那樣一坐下來即靜如止水……那隻能做廚房裡的家庭主婦……田野的心跳不止,眼睛卻像遭遇了磁力而被吸住了。

     “怎麼樣?”金麗娃張開了玉臂在田野的眼前打了個轉,好像泳裝表演一樣。

     田野打了個寒噤,含糊說:“很美……” “評分多少?”她笑着,像譏諷,又像施展她的媚惑。

     “你是女人中的女人!”田野如懸崖勒馬地回複了常态,同樣取笑回報。

     “還有呢?”她繼續問。

     “你是完整的女人!” “再還有呢?” “說明了,你全身上下,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女人!” 金麗娃的嗤笑刹時即轉變為叱斥的語氣:“别老像呆瓜一樣的盯着我,快換你的遊泳褲吧!” “你看着我,叫我怎樣換呢?”田野以牙還牙。

     于是金麗娃在車尾後取出一件毛巾浴衣,披在肩上,背轉了身子,說:“快點吧!” 田野匆匆換上那條尼龍遊泳褲,花花綠綠的,自己看看,也有點不大好意思。

     “野餐和收音機要不要帶?” “喲!你才是男人中的男人!完整的男人呢,全身上下每一分每一寸都是男人呢!”金麗娃竟以相同的語氣回報,說完後即吃吃笑個不絕。

    等到笑完之後,她即說:“當然要帶啦!呆瓜!” “當什麼叫我呆瓜呢?”田野一手提着收音機,一手提起野餐藤箧。

     金麗娃已飛快地迳自奔走,落下沙灘去,她奔走的動作,姿态和身段都是完全成熟,足以誘惑異性迷離的。

    田野不由自主地也加快了足步追在後面,即仿如一對追逐着的懷春情侶。

     海風迎面吹着。

    寒凜凜,穿着衣裳還不覺得怎樣,但袒開了胸脯,卻知道不是遊泳的季節了。

     金麗娃已到沙灘上,田野正好在她的大腿前跪下。

     “嗯,多可愛的陽光,好久沒有這樣享受了……”金麗娃感歎,竟放軟了身體,在沙灘上躺下。

     陽光确是豔麗的,金輝布滿了整個晴空,沙灘上好像有金砂閃耀,和金麗娃豔紅色的泳衣相映,更顯得她的玉腿妩媚,逗動了田野的心坎。

     她的臉上,泛起一陣桃紅,由于陽光耀眼,她的星眸半張。

    這時,仿如一幅美人春睡圖了。

     田野形态有點尴尬,他的眼睛不敢老在金麗娃身上逗留,他要找些事情做,以擺脫自己的色情窘态。

    扭開了收音機,找到了流行歌曲的波長。

    音樂是悠揚的,夾着風聲,時遠時近,面對着碧綠的海水,浪層追逐,柳樹招舞,不時,又有海鷗掠空而過……充滿了戀愛的情調……。

     “我當不能再做第二個周沖,——”田野心中說,老在警惕自己。

     打開野餐藤箧。

    有一幅華麗的餐布,田野把它鋪在金麗娃的身旁。

    再取出藤箧内的食物。

    有罐頭啤酒。

    牛油、面包、沙拉、香腸、沙甸魚、鹵牛肉、蘋果……噢,那簡直太多了,足夠供三四個人野餐呢。

     金麗娃忽然說話:“我就是去購買這些食物,所以遲到了,你怎能怪我?” “我并沒有怪你!”田野支吾以對。

    “我隻是奇怪而已!” “有什麼事情值得你奇怪呢?” “我們已經好久不在一起了,可不是嗎?”一面,他把罐頭啤酒開開,遞了一瓶給金麗娃。

     “我病了一個星期?不是嗎?” “但是在‘聖蒙’年會的晚上,我已看見你精神健旺!” “噢,”她瑩瑩而笑。

    “那時候我的病仍還沒有好!不過霍天行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勉強支持着,為他做事而已……” 田野啜着啤酒。

    他已可以找到話題了。

    “我記得你說過,你已經證實了霍天行确實是殺害你父母的兇手,難道說,你并不恨他嗎?還肯死心塌地去為他做事嗎?” “唔——”她的眼眸閃露了光彩。

    “恨是恨;愛是愛!恨是無形的,刹時就可以過去,愛是永恒的,永遠存在,而且,我的父母為富不仁,以天理來說,他們是應當死于非命的!他們之死,絕對沒有人同情,後代人也不會為他們報仇,我之所以悲傷,是念在他們養育之恩,而且,霍天行和我青梅竹馬,先是同情,由同情而真心相愛,我不知我做的對不對,殺他們的,卻是我所愛的人,是仇?是怨?怎樣也分不清,我就是這樣矛盾的生活着……來吧!不要談我的事情,我們遊泳去!”她翻身躍起,抛下毛巾浴衣,即放開腳步,向湧着浪潮的海水奔走去。

    顯然,金麗娃是不願被人道及她的傷心事,這是她的弱點,田野卻覺得大可以利用。

    這時候,他隻有放下啤酒,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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